人常说,水,变化万千,可以是奔腾的瀑布,亦可以是平静的湖泊;可以是山顶的云翳,亦可以是田间的清渠。冰,雹、雪、霜、霰、溪、涧、河、江、川、海、雨、云、露、雾……同样是水,却有着属于各自的宇宙与季节。人也说真水无香,但倘若真是无嗅无味,岂非又单调无聊成了一桶办公室里的纯净水。至少我觉得全无了红楼梦里,妙玉用一壶陈年梅花雪水融出老峻眉的情致;好茶配上好水,方才能舒展的漂亮,相得益彰。这是只有在东方特有的内敛美学中才能被演绎的水:恐世上再无一物能有如此众多的形态变幻,也罕有一族能容纳得下更多的人间万象。
东方文明最擅长的就是“以最少和最单纯”来表现“美感”。同样是夏天,莫奈会用“日本桥”下一波碧潭的光影来描绘阳光的绚烂,亦或是一丛岸汀上的百子莲或是一片水中的睡莲来造就仲夏夜的静谧。而在三宅的手中,夏天就是一瓶“一生之水”,一瓶融汇了种种欲说还休的清冽暗香。初时由睡莲、玫瑰与樱草混合而成的酸冽,幽远而宁静,继而转为弥漫着牡丹和百合的繁华,妖媚却也清雅。花香、麝香和木香一应俱全,终还是一泓如泉清澈的空灵,似禅洞明的清净。传说,上古洪荒时有种生物被称作“魅”,枝叶招展,花香袭人,吸日月精华,食花间纯元,伴薄羽蜻蛉,匿密林深处,世人终不得见。若其尚有魂遗存,大概余下的魅惑都被收进了这一小方三棱宝瓶。芳草清新皆犹在,水清花香弄满衣。暑九蝉鸣枝头梢,踏遍世间难再寻。
云在青天水在瓶,这是只属于东方的风情,也只有东方人才懂得欣赏的暗香。这是即使在副热带高压的蒸腾中,仍会静静浮动地馥郁。一旦踏入她的疆域,时间也会放慢脚步;心理时空的张力会将这种气息的魔力扩张。呼吸中的一点一滴,细枝末节都会被渐渐放大;大脑和身心也会由此得以顺畅交谈,没有急促,也不必慌张。而她依旧还在空中安安静静,云淡风清。
注:三宅一生品牌不仅在时装设计上始终保持着自己的一席之地,更在香水行业成绩斐然。1992年的经典之作——“一生之水(L'EauD'Issey)”,以其独特的瓶身设计而闻名,曾囊括当年香水奥斯卡所有奖项。至今仍是我们耳畔,唇边,颈项,指间的催情迷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