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依我看,你也不必过于悲伤,晚姐儿已是不中用了,不如咱们帮她把衣服穿好,让她免受些折磨,这口气吊着,她在那头也是遭罪。”
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站在床尾,望着全身烧成火炭,不省人事的侄女,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说出的话犹如一把利剑,深深地刺入趴在床头哭泣的阮氏心里。
阮氏就这么一个女儿,冷不丁听到小姑子的话,憔悴的面容染上愠色,抬起手,用力地朝她甩去,一巴掌下去,她柔弱的身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虞程岚,我告诉你,阿晚若是没了,我定要你那儿子赔命不可,寒冬腊月,他把阿晚推到冰湖中,这是要她的命啊。”
虞程岚被这一巴掌扇懵了,等反应过来时,她哎呦一声,朝一旁老太太怀里扑去。
“娘,嫂子她打我,女儿哪里说的不对了,晚姐儿明明不中用了,我这做姑姑的,让侄女走的体面些,难道这也有错吗。
她倒好,竟然让宝哥儿赔命,宝哥的祖父可是工部郎中,她安的什么心呐。”
只见那老太太穿着墨绿色的袄子,额间围着紫貂抹额,雍容华贵,与屋内的沉闷格格不入。
她本来闭眼端坐,手中慢慢拨动着一串楠木佛珠,听到女儿的哭泣声,略微抬了抬眼皮,一双浑浊的眼睛扫过阮氏,又淡淡地收回,不痛不痒道。
“哼,一个丫头片子罢了,也值得如此兴师动众,虞家再有钱,也禁不住她折腾,你说说光前天到现在砸了多少银子在她身上了,一点用都没有,阿岚说的没错,不如早早地准备好棺椁,随她去吧。
阿弥陀佛,真是罪过,罪过啊,阿岚,咱们回去吧,娘信佛,见不得这种事,宝哥儿也受了惊,一会让大夫瞧瞧,免得落下什么病根。”
母女俩容貌肖似,说出来的话更是如出一辙,森然无比。
阮氏听到婆母的话只觉得心寒,阿晚也是她的亲孙女啊,怎能如此狠心绝情。
“阿晚,你睁开眼看看娘,娘求你了。”
阮氏把女儿纤细的手掌捧在手里,心疼的贴在脸上叫着女儿的小名,企图唤醒她。
昏迷的虞晚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她被困在一场梦境中,梦很长,久到她几乎忘记了时间。
梦中,她被推下冰湖后昏迷不醒,请来的大夫束手无策,母亲悲痛欲绝,连夜去了法华寺为她祈福。
结果却被祖母和父亲捉奸在床,母亲死了,父亲下令将母亲沉潭。
虞晚想要去救母亲,结果却从母亲的身体穿过,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沉入潭底,心就像被刀子割一样钝疼。
梦还在继续,虞晚麻木地看着,母亲死后,她却奇迹般的苏醒了,不等下葬,父亲便迎娶了新夫人,是祖母一直心心念念的官家小姐。
她的相貌随了母亲,却惹了父亲的厌恶,继母手底讨生活很悲惨,她吃不饱穿不暖,刚及笄,父亲和继母做主把她送给五十多岁的康王做妾,好为家族谋利益。
好在人还没送过去,康王因涉嫌谋反被皇上清算了,父亲也受到牵连,于是她又被当作礼物送人了。
第二次送的人是位年轻公子,他身材高大,剑眉星眸,削薄轻抿的唇令人无端生畏,虞晚看到梦中的她为了逃避再次被送人的命运,跪下哀求他收留自己。
她成了对方养在外面的金丝雀,关于他的身份一无所知,虞晚发现对方白日和冰块似的,拒人千里之外,晚上却和烈火一般热情缠人,纤细修长的手指掐着她的腰肢……
梦中她好像不知道害羞,主动与这男子交颈相缠,罗裙下雪白的肌肤微微泛红,眼尾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春情媚意,仿佛看一眼骨头都酥了,对方黑眸里熊熊燃烧的火焰,简直能把她烧为灰烬。
虞晚在一旁看的面红耳赤,就在她以为一辈子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时,意外发生了,一年后,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
梦中的她满心欢喜喝了仆人递来的一碗药后,不等反应过来,整个人捂着肚子蜷缩在床上,口中发出凄惨的哀嚎声。
身下流出淅淅沥沥的鲜血,就这样疼了一夜,喊了一夜,直到嗓子干涸,再也发不出一丝音来,她眸中的光亮逐渐暗淡,直至生命逝去。
一股无能为力的委屈与不甘从心底升起,虞晚虚弱的身体爆发了强烈的求生欲,她要母亲好好活着,她不要做没有娘的孩子,她不要被人当作挥之则来,呼之则去的货物,她不想死!
……
“小姐,小姐……”
耳边传来丫鬟绿珠急促的叫喊声,虞晚手指动了动,鸦羽般的长睫微颤,一双琉璃眸子缓缓睁开,望着罗帐中熟悉的陈设,竟有种沧海桑田的错觉。
她有些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想到梦中母亲惨死,她顾不得身体虚弱,慌忙支起身子询问绿珠,开口时嗓子哑的不成样。
“绿珠,我娘呢,她还活着吗?快告诉我!”
绿珠见主子醒了,喜极而泣,赶忙给她披了件外衣,生怕冻着。
“小姐,您又说胡话了,夫人活的好好的呢,老太太说法华寺祈福最灵验,夫人昨日连夜驾车去了法华寺为小姐祈福,看来这法华寺果然名不虚传,夫人刚去,小姐就醒了。”
虞晚脸色顿时煞白,她好像提前醒了,梦中的悲剧还没有发生,母亲还没死,她眸中泛着水光,近乎哀求地抓着绿珠的手。
“绿珠,母亲有危险,你现在送我去法华寺,好不好?”
绿珠眸中满是不解,语重心长地劝说:“小姐,你刚刚苏醒,身子还没好利索,舟车劳顿哪里承受的住啊,夫人带了护院不会有危险的。”
虞晚性格温顺,一听绿珠拒绝了,苍白的面颊上两行清泪涔涔而下,美人落泪,我见犹怜。
绿珠的心都被哭软了,自家姑娘虽说才十四岁,可生的极美,琼鼻瑶唇,皓齿黛眉,她一哭,谁还能拒绝得了啊。
“小姐,我答应你便是,回头夫人若是责罚,小姐得替我求情。”
虞晚眼睫上还挂着泪珠,抬眸望着绿珠时,带着潋滟柔和的笑意。
“绿珠,你待我真好!”
梦中的绿珠对她忠心耿耿,哪怕继母威逼利诱,绿珠也没有背叛她。
绿珠唇边漾起一抹笑,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藕荷色的袄子,边笑着回应:
“我是小姐的丫鬟,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虞晚很快在绿珠的服侍下穿好了衣服,外面还罩着猩红氅衣,绿珠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冻着。
“绿珠,我们快走吧,我怕来不及了。”
绿珠不以为然,虞家可是有名的皇商,哪个不长眼的敢对夫人动手。
“小姐,您稍等,我再去拿几个汤婆子,你揣手里御寒。”
虞晚在房里踱来踱去,时不时地向外眺望,声音都带了几分哭腔,“绿珠,你怎么还不回来呢。”
好在一刻钟后,绿珠抱着几个粉缎套子的汤婆子跑了进来,给虞晚手里揣了两个,做完这一切后,她秀气的眉毛皱起,神色十分奇怪,同虞晚说起她刚刚遇到的怪事。
“小姐,我刚去取汤婆子的时候,看到老太太,老爷,还有姑奶奶穿戴好,坐上马车出门了,听门房的人说他们也要去法华寺为您祈福,真是稀奇了,昨个儿他们还劝夫人放弃您呢,今儿怎么就转了性子。”
话音刚落,虞晚眼睛倏地瞪大,眼泪已经缀满了脸颊,身子不住地颤抖,犹如一盆冰水扑头倾下,整个人从头凉到尾。
“绿珠,快!我们快去法华寺,一定要赶在祖母他们之前抵达,不然就要来不及了。”
绿珠不知道小姐为何如此执着去法华寺,但她胜在听话。
“小姐,我知道一条近路,可以提前半个时辰抵达,您别哭,我们现在就出发。”
虞晚沉沉点头:“绿珠,谢谢你。”
一路上马车都处于颠簸状态,小路近的弊端就是路面崎岖不平,一般人可受不了这苦,更别提虞晚这个富商小姐了,她虚弱的靠在绿珠身上。
“绿珠,还能再快点吗,我能坚持住。”
绿珠见小姐脸色惨白,心疼极了,忍不住催促马夫:
“李叔,您能再快点吗,我回去给你三倍的车钱。”
马夫斜了一眼绿珠,哼哧哼哧地挥着鞭子,都快挥出残影了,没好气道:
“你这丫头,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手都快挥断了,再快不了一点。”
一个时辰后,主仆二人终于到了法华寺大门前,虞晚一刻也不敢耽搁,强忍着身体的酸楚进了寺庙。
绿珠看到一个小沙弥在扫地,走过去开口询问:“小师傅,打扰了,你可知道我家夫人住哪呢,我们是皇商虞家。”
小沙弥双手合十,对着二人说:“两位施主,虞夫人诵完经便去后院休息了,不知你们找她何事?”
虞晚水濛濛的眸子盯着小沙弥,娇软的嗓音哀求道:“小师傅,我娘她在哪呢,你可以带我过去吗,求求你了。”
小沙弥第一次被这么漂亮的女孩盯着,脸都红了,慌忙低下头心中默念静心咒。
“施主,你们随我来,我带你们去找虞夫人。”
虞晚和绿珠对视一眼,跟着小沙弥的脚步,到了一处禅房前。
“两位施主,虞夫人就在这里面,我就先走了。”
虞晚躬身道谢后,提裙推开了禅房的门,发现屋里静悄悄的,定睛一看,发现母亲身边的庄嬷嬷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连忙叫唤绿珠,
“绿珠,你快来,庄嬷嬷在这呢。”
绿珠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见庄嬷嬷躺在地上,她慌忙蹲下身子摇晃,手上动作也不停,掐上了庄嬷嬷的人中。
呼的一声,庄嬷嬷睁开了眼,昏迷前眼底的惊恐还没来得及收敛,惊呼道:“快救夫人,夫人被人掳去了。”
虞晚心急如焚,贝齿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庄妈妈,你可看清那贼人的面孔,他朝哪边跑了。”
庄嬷嬷摇了摇头,“小姐,那人一棍就将老奴打晕,依稀看见他抱着夫人跑了。”
虞晚只能拼命回忆梦中的记忆,脑中灵光一现,她忽然想起来,那间屋子旁边有一丛野菊,旁的屋子周边光秃秃的,倒像是什么记号。
“庄妈妈,你可知道哪间禅房门前种着菊花。”
庄嬷嬷也急得要死,一听菊花,猛地拍了拍手,想起早上随夫人散步看到的菊花,言语间满是激动之色。
“小姐,前面拐个弯就到了你说的那间禅房了,难道夫人在那?”
“庄妈妈,你收拾好了,速来那间禅房。”
虞晚得知地址后,来不及回应她,丢下一句话,就带着绿珠匆忙赶去。
二人赶到时,屋里正响起男女羞人的缠绵声,阮氏独特的嗓音从屋里传来,还夹杂着男人的低吼,女人压抑的哭腔,虞晚身形一震,多亏绿珠扶住了她。
“小……小姐,是夫人,夫人一定是被算计了。”
绿珠此刻也慌了神,大家夫人通奸可是要浸猪笼的。
虞晚嘴唇都快咬出血了,她已经从梦中知道了男女之事,听母亲的声音正是被欺负了,她还是来迟了一步,当机立断,她便定了主意。
“绿珠,你先去前院拖延父亲和祖母他们,我来想办法。”
等绿珠走后,虞晚从袖中取出她偷偷带上的匕首,纤细的手指握着刀柄,羽睫微微颤动,鼓足勇气朝屋里走去。
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了,虞晚刚进去就和一双深邃精亮的黑眸对上,她害怕地垂下眸子,刚刚瞥到对方的面容,她大脑一片混乱,此人刚毅英俊的五官与梦中那奸夫明显不是一人,梦中那人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人,难道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意外?
她扬起头和对方锐利冰冷的目光对上,抿抿唇,声音不可控制地颤抖:
“你……你是谁,你怎么会和我娘在一起,我父亲和祖母马上就来了,你赶紧离开!”
陆震霆在虞晚刚推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连忙拿被子盖住他和床上的女子,避免春光乍露,连续几场情事耗尽了他的全身力气,已经无力对付其他人,只能寄希望于眼神吓退来人。
只是没想到来人竟是罗衾下累晕过去女人的女儿,他粗长的手指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脑海里回想起女人娇软勾缠的声音像蜜钩子一样,轻松撩动了他的心弦,粗大的喉结耸动了下,声音冷硬,带着股不赞同。
“我走了,你娘怎么办,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发生了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既然要了你娘的身子,我娶她便是!”
虞晚被他的话给吓到了,小脸满是焦急,眼泪簌簌地落下,忍不住责备道:
“你!你无耻,你欺负了我娘,你还想娶她,我娘有丈夫,不需要你负责,若是被人看到,你置我娘的名声于何地,你赶紧穿好衣服离开。”
陆震霆神色微怔,面前这个和兔子一般柔弱的小姑娘竟然敢骂他,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吗?漆黑的瞳孔染上几分笑意,一本正经地同她诡辩。
“是你娘主动的亲我的,她被人下了药,我从一个男人手中救下她,你娘主动缠上我的,不信你可以问你娘。”
正说着,一声绵软的娇吟声响起,阮氏悠悠醒来,她只是动了动身子,身体的无力与疲软传遍全身,她瞬间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尽,整个人仿若坠入冰窖,冷的她骨头都在发抖。
她抬眸看到男人坚毅的下巴,昏睡前的旖旎画面冲击着大脑。
不等阮氏伤心,她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寻声望去,看到女儿单薄的身子立在门口。
“娘,女儿醒了,我来找你了,父亲和祖母正在朝这边赶来,您快随女儿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阮氏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攥着罗衾,骨节攥的发白,嗓子也沙沙的,却难掩她的喜悦。
“阿晚,你终于醒了,娘太高兴了。”
陆震霆见这女人忽略了他,黑眸深沉,薄唇紧紧地抿着,俊脸紧绷,身上透着一股冰冷淡漠的气息。
“喂,女人,我看你高兴的有点太早了吧,你要了我的身子,你准备怎么对我负责,我可是良家妇男。”
虞晚和阮氏听到他的话,都愣住了,她们还没找他算账呢,更何况这种事男人吃什么亏。
阮氏也知道这事不能被丈夫发现,潋滟含情的眸子看向陆震霆,试探的商量。
“这位公子,我有丈夫,有孩子,不如我们就当做一场露水情缘,忘了此事,你觉得如何?
还是说你想要银子,我——我现在身上没带银子,你可以宽限我几日吗?”
说到最后阮氏皙白的脖颈微微垂下,露出了不少痕迹。
陆震霆唇角浮起一抹冷笑,这女人把他当成什么,还用银子?他堂堂镇国公缺银子吗!
他宽厚的手掌探入被中,掐上女人盈盈一握的纤腰,声音沉郁,带着浓浓的讽刺。
“夫人,你能忘掉,我可忘不掉,我这个人有个习惯,凡是我碰过的东西,要么独属于我,要么通通毁掉,你自己看着办吧。”
阮氏身子一僵,男人的话犹如一道响雷在她耳边炸开,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柳眉微微蹙起,眼尾带着些许惹人怜的水光。
“公子,我有丈夫,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你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我求你了。”
虞晚见母亲如此卑微,拿起手中的匕首对准床上的男人,抖着嗓子威胁陆震霆。
“你不讲道理!明明是你占了便宜,为何还要让我娘亲负责,你若是纠缠不休,我……我就杀了你。”
陆震霆淡淡地瞥了眼虞晚,连刀都拿不稳,还想杀他,不由得低下头在阮氏耳边暧昧地轻呵热气。
“夫人,你的乖女儿要杀我,你舍得吗?”
虞晚突然听到门外传来绿珠的声音,她手一抖,哐当一声,匕首掉在了地上,眼泪无声地砸下,嘴唇翕动。
“娘,祖母她们来了,完蛋了!她们一定不会让你活着的,都怪你,你若是早早离开,母亲就不会死了。”
阮氏一惊,泪落如珠,手中的罗被滑落,香肩半露,白洁如玉的脖颈上有一连串青青紫紫的淤痕,看起来十分暧昧。
这一幕都被陆震霆尽收眼底,他艰难地移开眼,听着她压抑的哭腔,黑眸中泛着幽光,让人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良久,男人沉郁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别哭!我有办法,小姑娘,你先出去,你娘衣服还没穿好。”
虞晚警惕地看向对方,眼神里有些不相信。
“我不走!我要陪着娘亲。”
陆震霆对这丫头没辙,无奈只能妥协:“你背过身去,把眼睛闭上。”
虞晚从梦中得知男女之间的私密事是怎么一回事,顿时羞得小脸绯红,迅速背过身去,双眸紧闭。
阮氏杏眸盈盈如水,带着点祈求看向陆震霆:“你可以闭上眼吗,容我……我先穿好衣服。”
说完这话,她脸色绯红,艳若桃李,本就是三十岁的年纪,女人最美好的年华,多一分妩媚,少一分寡淡。
陆震霆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倒也听话地闭上眼,耳边,很快传来阮氏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脑海里又想起女子曼妙的身姿,他的大手掐着着对方的纤腰,越想心中越难耐,他哑着嗓子不耐烦地询问。
“好了吗?再说你浑身上下哪点我没看过,至于闭上眼吗,矫情。”
阮氏白净的面容染上一层绯色,低若蚊蝇地回了声:“穿好了,你可以睁开眼了。”
陆震霆悠悠然睁开眸子,漫不经心地瞟了她一眼,心中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低头在她圆润的耳垂边吹了口热气。
“我要换衣服了,不过我不怕被夫人看。”
说罢,他径直站起身,任由罗被从身上滑下。
阮氏慌忙闭上眼,可男人精瘦的腰腹,结实紧致的腱子肉,修长笔直的大腿还是映入眼帘,她鼻翼浮出一层薄汗,绯红的脸蛋就像一株娇艳欲滴盛开的花朵,让人心生采撷之意。
虞晚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两只手把耳朵也堵上,好在二人没有过多磨蹭,穿好衣服就下了床,至于被褥已经被蹂躏的不成样,阮氏揉着泛酸的腰,准备把被褥收起来。
陆震霆见状,揶揄道:“还是我来吧,你确定你还有力气。”
阮氏眼睫颤了颤,没有与他争论,这会终于抽出功夫来关心女儿,上前将女儿搂入怀里,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
“阿晚,娘的好阿晚,你能醒来娘吃多少苦都行。”
虞晚所在禅房门外二百米处,绿珠正在与虞老太太等人周旋。
“老爷,小姐醒啦,她正在大殿那边还愿呢,奴婢带您过去吧。”
虞程远脸色黑如锅底,眉宇间尽是阴霾,母亲和小妹突然告诉他,妻子来法华寺根本不是为了女儿祈福,而是为了和一男子私会,绿帽子都戴到头上了,他如何能忍。
“绿珠,你不在小姐跟前伺候,你在我们跟前晃悠什么,你该不会想拖延时间吧,还不快滚开。”
虞程岚早就看阮氏不顺眼了,这次正好有人出手对付她,巴不得大哥赶紧把这个女人休弃,于是对一直阻拦她们前行的绿珠怎么看都不顺眼,快步上前给了绿珠一个耳光,语气凌厉。
绿珠右手在被打的脸颊上摸了摸,眸中泛了一层水雾,饶是如此,她还是不躲开,横亘在路中央,仰起头倔强开口。
“姑奶奶,什么拖延不拖延的,奴婢听不懂,奴婢只知道小姐思念老爷,只求老爷过去看小姐一眼。”
虞老太冷冷地凝视着绿珠,说出的话不寒而栗:
“一个婢女竟敢和主子顶嘴,没规矩的东西,跪在这好好反省,虞家的主子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下人指手画脚了。”
绿珠见实在拖不住了,只能委屈地跪在冰凉刺骨的地面上,心中殷切地期盼小姐和夫人可以逃过一劫。
“娘,卿娘对儿子一心一意,她不可能与人私通的。”
虞程远走到禅房门前时,脚下的步子有些迟疑,他实在不想把妻子想的那么坏,妻子与他年少相识,自己在水边捡到了她,她出水芙蓉,倾城娇艳的相貌,自己一眼便动了心,强顶着家族威压娶了她。
婚后多年哪怕妻子只生了一个女儿,他也没有嫌弃,只是在母亲的安排下纳了几房美妾,用来绵延子嗣,他对妻子这般好,她有什么理由背叛他。
虞程岚胳膊肘戳了戳母亲,清了清嗓子,故意抹黑阮氏:
“哥,知人知面不知心,嫂子本就来路不明,也就你把她当成宝,是真是假,我们进去瞧瞧不就知道了吗?”
说罢,她双手用力一推,火速冲了进去,脸上的兴奋还没来得及绽放就戛然而止。
全家老小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窗户大开,一股寒风吹进来,吹的几人心凉无比,一时尴尬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虞程远脸色一冷,气的差点挥袖离去:“娘,儿子早就说过卿娘不是这样的人,你和小妹太让我失望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间禅房的墙后有一道密室,陆震霆和虞晚她们就躲在墙后,虞程远的话传到几人耳中,三人神色各不相一。
虞晚听到父亲的声音,一时有些恍惚,她不知道这一切是真是假。
梦中的父亲没有相信母亲,任凭母亲哭着哀求他,他都没有动容,反而冷冰冰吩咐下人将母亲沉潭。
阮氏被丈夫的信任感动了,眼泪打湿了睫毛,可一想到她确实背叛了丈夫,她的心犹如烈火焚烧,痛不欲生。
陆震霆英俊的脸上,始终一片风轻云淡,仿佛根本没有被他的话影响到。
虞老太母女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二人相视一看,干脆一咬牙继续抹黑。
“大哥,无风不起浪,大嫂若是清白的,你让她出来啊,她不是在法华寺为晚丫头祈福吗,若是不在,那必定是提前得知消息,和那奸夫躲起来了,说不准他们就在这间屋子里躲着呢。”
此话一出,阮氏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手指不自觉的攥紧,指甲深深的刺入掌心,陆震霆低头瞧见,嘁了一声,大手霸道覆上她的柔荑,语气带着丝不容拒绝的味道。
“还不松开,再掐下去,指甲就要断了,他们不会知道我们在这的。”
阮氏眼睫颤了颤,握紧的手指终是松开了。
虞晚见母亲脸色苍白,于心不忍,将脑袋亲昵拱在母亲怀里,故意说道。
“娘,父亲不会怪你的,你也是被人算计。”
其实不然,父亲对母亲的爱是窒息的,让人生畏。
阮氏心念微转,脸上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容:“阿晚,回家后对谁也不可以提起这件事。”
不然她们母女必定难逃一死,丈夫疯狂的占有欲令她生畏,她素日和除丈夫外的男子多说一句话,他便冷眼相待,更不用说她背叛了丈夫。
她原是一介孤女,当初被洪水卷到了岸边,醒来后记忆全部消失,只记得姓名,被丈夫救起后,他说会帮自己找到家人,便跟着他回到虞家。
没想到当天夜里他突然闯进自己的房间,夺走了她的清白,事后他和自己道歉,称他早就对自己倾心,一时喝醉,犯下大错,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又能如何,只能恳求他娶了自己,二人成婚后生下女儿。
陆震霆见女人低着头,于是放肆的端详起她来,巴掌大的小脸,皮肤宛如羊脂玉,水汪汪的眸子,娇媚而不自知,这样的女子合该做他的夫人,外面那个虚伪的男人配不上她。
“你觉得你回家就万事大吉了吗,你的丈夫来到这就足以说明,他对你的不信任,若是真的信任你,他就不会来这儿。”
虞晚抛开对他的成见,深感赞同他的话,这次躲过了,下次呢,她不想娘亲时刻处于愧疚与恐惧中。
“娘,他说的不无道理,女儿病重,父亲可曾看过我一眼?”
阮氏对上女儿认真的眸子心神一晃,随即凄惨一笑:
“阿晚,再怎么说,他是你的父亲,如果他都不疼你了,这世上还会有谁愿意真心待你呢。”
陆震霆薄唇轻启,发出一声嗤笑:“你个傻女人,寄希望于别人疼你的女儿,你简直没救了,一旦你出事了,俗话说得好,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你女儿不被扒皮抽筋也算好的了,说不定还被送人呢。”
阮氏美眸圆瞪,大脑一片空白,显然听进去陆震霆的话,自责的抚着胸口哽咽道。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虞晚没想到一个外人都能看透的事,她们母女却看不透,她走过去抓住母亲的手,无比认真的说出她的想法。
“娘,你同父亲和离吧,阿晚跟着娘亲一起离开虞家,阿晚不怕吃苦,只要娘亲陪着我,我就心满意足。”
荣华富贵她不想要,她只要母亲能活着,粗茶淡饭,乐得自在。
阮氏还没说话,陆震霆又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番母女俩,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们。
“小丫头,你觉得你娘和离后,能过安生日子吗,她生的花容月貌,免不了被其他人惦记,还有你,样貌也随了你娘,到时候你们母女更惨。”
虞晚小脸一白,想到梦中那些男人恶心贪婪的眼神,她怕了!怕再次被人惦记。
“大叔,你是个好人,求您给我们母女指条明路吧,我和娘亲只想好好的活着。”
陆震霆听到她说自己是好人,失声笑了出来,胸腔都伴随着笑声在微微震动。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呢,帮了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除非——”
陆震霆说到最后刻意停顿了一下,随即,幽深的目光落在阮氏身上,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就在虞晚要追问时,一墙之隔的外面又传来了虞程岚的尖叫声。
“娘,大哥,你们快来看啊,总算让我找到证物了,床下竟然有野男人用过的汗巾子,绝对是嫂子私会的那人不小心落下的。”
虞程岚不信邪地翻遍整个屋子,连床下都没有放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让她抓到把柄了,她从床下拾出那块墨蓝色的汗巾子,唯恐天下不乱地随意揣测起来。
虞程远信步走上前,将汗巾子夺过,上面传来一股淡淡的麝香味,还夹杂着妻子身上独有的香味,两人发生了什么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他的俊脸紧绷着,汗巾子被他揉成一团,手上的青筋暴起,眸中闪过嗜血的恨意。
“阮卿,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个贱人!竟然敢背着我偷男人,我要把你碎尸万段,娘,我们走!我要在家里等着她回来,慢慢的折磨她,这个荡妇!”
虞老太和女儿暗地奸笑,这下总算能把这个女人除掉了,一个孤女休想占着虞家主母的位子。
男人的恨意隔着一堵墙阮氏都能感觉到,她害怕的身子一颤,和受惊的小猫一样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眼泪无声的落在双颊,喃喃自语。
“他不会放过我的,他会杀了我的,我该死!我不应该背叛他的,我——我现在就一头撞死。”
阮氏长年累月被虞程远冷暴力,今日又遭遇这种事,精神正处于崩溃边缘,自杀的想法涌上心头,她说着就要朝墙壁撞去。
“你个蠢女人,为什么要寻死觅活,你那丈夫就是个神经病,你死了,你女儿怎么办,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虞晚也哭着哀求母亲:“娘,阿晚不要做没娘的孩子,我不要你死。”
阮氏心如死灰,眼里没有一丝光亮,她太清楚丈夫的占有欲了,若是知道她身子被其他男人碰了,她会死的很惨。
陆震霆见怀中的女人唇色惨淡,仿若一朵开的正艳的芍药突然被人折断,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拉扯着,蓦地一痛,他英挺的眉毛紧皱,这种感觉好些年没有了,真是稀奇。
“夫人,我有办法救你,只是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阮氏犹如脱水的鱼儿看到一根救命稻草,双手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臂。
“公子,只要你能救我们母女,我愿意为奴为婢伺候您。”
虞晚哭着摇头,“娘,女儿不要你伺候别人,女儿要你好好的活着。”
伺候人很苦,整天提心吊胆,梦中的她学着伺候别人,讨好别人,梦外她不想母亲也同她一般。
陆震霆浓眉皱的发紧,他何时说让这女人为奴为婢了,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身体和相貌都满意的女子,他心疼还来不及呢,真以为谁都和外面那傻帽一样。
“你们别哭了!我的意思是,我娶你,到时候你是我娘子,小姑娘成了我的闺女,我看京城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们。”
阮氏和虞晚都愣住了,母女俩红着眼圈看向陆震霆。
“大叔?你——你不会是开玩笑吧,虞家是大乾的皇商,父亲同许多官员都说得上话,一般人根本不敢得罪的,你千万不要逞强。”
虞晚见他身边并没有仆从,只以为他是个长相英俊的普通男子,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连累别人。
陆震霆脸上的平静都快挂不住了,他堂堂镇国公怕一个个小小的商户,开什么玩笑,顷刻间他变换了气势,浑身散发着国公爷的威严。
“小姑娘,我一句话可以让你爹人头落地,你说我敢不敢得罪他啊。”
虞晚双眸一亮,激动的抓着母亲的胳膊,天无绝人之路,上天一定是见她和娘亲可怜,这才把大叔送到她们身边。
不然母亲就要被梦中那个猥琐的男人侵犯,被父亲残忍杀害,虽说这人也欺负了娘亲,但她总觉得不一样。
“娘,你听到大叔说的没,他可以护住我们,父亲这下没办法对你动手了。”
阮氏没有女儿这么乐观,她同眼前这个男人萍水相逢,她不相信简单睡了一次,他就非她不可,娶她?
也就说的好听,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哪个达官贵人愿意聘她为正头娘子,她不信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若是做外室,她和阿晚结局会更惨。
“公子,小女不懂事还望您见谅,至于嫁人这事我暂时不做考虑,我有廉耻心,断然做不出一女嫁二夫的事。”
虞晚生怕娘亲要回虞家,急得都快哭了:“娘,你若是回去,父亲和祖母不会放过你的。”
阮氏垂眸揉了揉女儿的头,说话的语气温柔似水:“娘不会回去,娘带着阿晚离开京城,咱们寻一处无人认识的小镇,隐姓埋名过完一生。”
陆震霆见她这么天真幼稚,索性也不折腾了,有些人就是要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到时候要她求着自己娶她。
“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走吧,我好人做到底,送你们过去。”
阮氏朝他福了福身,“多谢公子仁善,卿娘不胜感激。”
虞晚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天大地大会有她们母女的容身之所吗?
三人从密室出来后,绿珠和庄嬷嬷恰好相互扶持着走进屋。
虞晚注意到绿珠脸上清晰的巴掌印,以及她的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慌忙上前关心。“绿珠,都怪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
绿珠咧开嘴笑了出来:“多大点事啊,我皮糙肉厚,不打紧的,只要小姐和夫人没事,我再挨几巴掌也值。”
“夫人,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老奴都快吓死了,那男人把您打晕后就扛走了,得亏小姐及时赶到救下您。”
庄嬷嬷见阮氏安全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陆震霆唇角微不可察地浮出一抹冷笑,这女人就是太天真了,他必须得让她认清现实。
“夫人,你不要忘了是我救了你,身体力行,出了不少力呢,那男人现在还在我手中,不如我把人带过来审问一番,看看是谁动手陷害你。”
虞晚眼神一亮,她也比较好奇,到底是谁要害母亲。
陆震霆也不含糊,刚毅冷峻的脸庞此刻凝结着肃然之色,手掌重重的拍了三声,一声比一声响亮。
门外很快出现一个黑衣男子,气势逼人,手中提着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进屋跪在陆震霆面前沉声道:
“主子,人带来了,您可还有吩咐。”
陆震霆淡淡地应了一声:“下去。”
虞晚眨了眨眸子,这才相信眼前的男人身份不一般,目光移向地上的人,只一眼,她气的浑身发抖,是他!
梦中欺负母亲的男人就是他。
“娘,是不是这个男人欺负你?”
阮氏脸色白了一层,身子都打了个寒颤,声线都在震颤。
“我和他素不相识,他为何要毁我清白。”
陆震霆余光瞥到阮氏吓得不轻,胸中闷闷的,于是地上的男人就成了他的出气筒,上前一脚踩在对方的胸脯,咔嚓一声,肋骨断了几根。
男人的惨叫声响起,他睁开眼看到凶神恶煞的陆震霆,差点又晕了过去。
陆震霆可不依他,粗粝的手掌攥着对方的衣领,锋利如鹰隼的双眸紧盯着他,尾音微微扬起,听起来危险十足。
“是谁派你来的,最好说实话,不然我杀了你!把你的掌骨一根根敲碎。”
那男子立马举起手求饶,哭着全招了:“好汉,我是被逼的,都是康平伯府的三小姐指使我的,哦,对了,还有一对母女,她们把这位夫人的地址告诉了我。”
虞晚呼吸一窒,梦中父亲迎娶的第二任夫人就是康平伯府的三小姐,虽然只是个庶女,但祖母她们欢喜的很,如今想来,她和父亲怕是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你可记得那对母女的容貌?”
“不记得了,我只听见她们说什么虞府?”
阮氏身子一软,眼看就要摔在地上,多亏陆震霆及时揽腰抱住了她,温香软玉入怀,陆震霆却没有半分旖旎心思。
“夫人,听到没有!你的好丈夫就是这样对你的,你还在犹豫什么,这种男人还不趁早踹了。”
阮氏默不作声,任由陆震霆抱着她,眼眸微阖,因为痛苦,眼泪不断的溢出。
半晌,她才缓过神来,眼里噙着泪光,纤指攥着陆震霆的衣袖。
“公子,你送我们母女出城吧,求你了。”
陆震霆深吸一口气,他都提醒到这份上了,她还执意要走,真是单纯的无可救药。
绿珠一听,赶忙跪下:“夫人,我也要跟着您和小姐一块离开。”
庄嬷嬷眼神微闪,也立马跟着跪下表忠心。
虞晚也舍不得绿珠,眼巴巴地看着母亲:“娘,要不带她们一起走吧,绿珠和庄妈妈回了虞府,祖母和父亲不会放过她们的。”
阮氏心善,含泪答应,她没有考虑,自己一个弱女子如何养得起这么多人。
陆震霆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这女人是不是傻,他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她面前,她看不见的吗?于是忍不住开口嘲讽。
“夫人,那你可要想好,离开京城怎么养活自己。”
虞晚也头疼这个问题,她和娘亲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真的能生存下来吗?
她把主意打到了陆震霆身上,腼腆的低下头,小脸红红的,扭扭捏捏地盯着他。
“大叔,要不你借我们点银子吧,我和娘亲一定会感激你的。”
陆震霆那张淡定从容的脸有了一丝裂缝,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不借!你们自己要走的,我可没逼你们。”
阮氏咬着红唇,清丽的脸上挂着一丝歉意:“公子,阿晚无心之言,你别记挂在心上。”
陆震霆望向她时黑眸深沉,心中不禁怀疑,这女人是不是对他下咒了,只一次还算酣畅淋漓的肌肤之亲,为何就和上了瘾一般,思绪时刻被她牵挂。
比她美的人自己也见过不少,偏偏她身上这份独一无二的韵味,让他难以忘却,滋生出霸占的心思。
“走吧,我现在送你们出城,出了城咱们就两不相欠了。”
深蓝的天幕一点点垂下来,陆震霆刚好赶上城门关闭前把虞晚她们送出城。
“丫头,你和你娘多保重,路上千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夜路可不好走,除了你娘,任何人都不要信任。”
最后,目光特意在庄嬷嬷身上顿了顿,真是有趣!
虞晚朝他挥了挥手,笑起来眉眼弯弯,和月牙似的。
“大叔,多谢你送我们,阿晚会牢记你的话。”
陆震霆站在树下,目光幽邃,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刚毅的俊脸绷的紧紧的,一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母女,主仆还不一条心,能生存下去才怪了。
恐怕还没走几步,就被山匪劫走了,到时候做了山匪的压寨夫人,她这娇滴滴的模样,不得哭成泪人。
“追风,追云。”
冷肃的声音响起,从暗处闪现出两个暗卫。
“国公爷,有何吩咐。”
“你们二人跟在她们身后,务必保证她们的安全,若发生意外立刻联系我。”
“遵命。”二人如同影子一般瞬间消失在黑夜中。
陆震霆安排好后,也骑马回了镇国公府。
一路上,他回忆着今日发生的事情,他刚打胜仗班师回朝,皇上在宫中大办庆功宴祝贺,一不留神就被容华长公主那个恶妇人盯上,偷偷在他的酒杯里下了媚药,幸好提前察觉,没有被她得逞。
若非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他早就一刀把这不知羞耻的女人给砍了。
遇到阮氏是个意外,好在这个意外还算不错,他心向往之,睡一次怎么够,哼,他等着对方来求自己。
镇国公府,松鹤院。
陆老夫人着一身藏青色缎面褙子坐在上首,气质雍容,面容慈祥,眉眼中难掩忧色。
“庆功宴早就散了,你爹怎么还不回来,真是要急死我了,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站在老太太身侧的姑娘正是陆震霆的女儿陆云舒,端庄俏丽,听到祖母的话,樱唇阖动,绵软的嗓音带着几分安抚。
“祖母,许是皇上留父亲叙旧,二叔和三叔已经外出寻找了,您老人家就放宽心吧。”
陆老夫人面带愁容,越想越心酸,“云舒,祖母这心啊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你爹他一定出事了。”
“母亲,大哥可是威名远扬的大将军,武功不凡,这京城谁能欺负得了他。”
陆二夫人赵氏开口劝慰,因着陆家大房太太没了,国公府现在由二太太赵氏管家。
陆云舒:“祖母,二婶说的没错,父亲位高权重,此次又立下赫赫战功,谁敢对父亲动手。”
正说着,三夫人崔氏爽朗的笑声传进了屋,她出身于清河崔氏一脉。
“母亲,二嫂,云舒,大哥他们回来了。”
陆老太太激动的站了起来,陆云舒和二太太赵氏立马一左一右扶着她。
陆震霆风尘仆仆进了屋,看到母亲满头银发,二话不说跪在地上,声音沙哑沉重。
“母亲,不孝儿子回来了!儿子让您担忧了。”
陆老太太已经三年没有见大儿子了,儿行千里母担忧,见儿子又瘦了许多,不禁潸然泪下,弯腰将儿子扶了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陆震霆身上黏糊糊的,结束以后他都没洗澡,如今天气严寒,也不知道那女人会不会感染风寒,他的面色顿时沉了下去。
陆云舒许久未见父亲,眼中满是孺慕,只是她性格沉稳克制,并没有外露出来,简单的唤了一声父亲。
陆震霆回过神,这才注意到他的女儿,离家前女儿还是个哭鼻子的小姑娘,现在已经亭亭玉立,心中思绪万千。
“舒儿,爹对不住你们兄妹,你祖母把你教的很好。”
陆云舒被父亲夸了,脸上洋溢着喜悦,害羞的低下头。
“父亲,女儿不怪你,身为你的女儿,我很骄傲。”
陆老夫人看出儿子心不在焉,随便找了个借口将所有人支了出去。
“老大,娘好久没同你说会话了,你留下来陪陪娘。”
赵氏和崔氏妯娌二人对视一眼,也主动借口告辞。
“舒儿,棠儿那丫头吵着要大姐姐呢,你陪二婶去看看吧。”
陆云舒浅笑着应下,众人散去后,陆老太太屏退了下人,端起一杯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老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实告诉母亲,不许隐瞒。”
陆震霆粗喘着大气,将宴会上容华长公主对他做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母亲,不过把遇到阮氏的事瞒了下来。
陆老太太面色一沉,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
“她一个皇家公主,什么样的男人寻不到,竟来糟践我儿,皇上呢,皇上对此事什么看法。”
陆震霆英眉微敛,眸中掠过一道厌烦:“皇上能说什么,她是皇上的胞妹,驸马又没了,皇上向来疼爱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下旨赐婚也算好的了。”
陆老太太叹了口气,这些年因为容华长公主对大儿子的公开示爱,京中没有一个贵女愿意嫁给儿子做继室,唯恐得罪了长公主,愁的她头发都白了。
她这一辈子婚姻美满,没受过什么大的挫折,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另外两个儿子家庭和和美美,女儿做了皇帝的妃子,膝下又有皇子傍身,唯独这个她心里亏欠啊。
老大今年才四十岁,身边没个知冷暖的,云舒和衍哥也到了嫁娶的年纪,家里没个帮衬主持的,她看着心酸啊。
随即不知道想到什么,浑浊的眼眸里迸发出一抹亮光,颇为古怪的瞅了一眼儿子。
“那你是如何解毒的?刚刚娘见你魂不守舍,是不是有情况了。”
陆震霆黝黑的脸庞显见地红了起来,板正神色。
“娘,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别着急,我怕您到时候反对她进门。”
陆老太太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言辞难掩激动:“谁家的姑娘,娘这就去提亲,没一撇怕啥,娘舍下这张老脸去添这一撇。”
老太太说干就干,大有陆震霆一说名字,现在就去提亲。
儿子好不容易铁树开花,她做老母亲的支持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反对。
陆震霆似是想起什么,唇角翘了起来,“娘,我自己来,您别插手此事,她胆子小,我怕您吓坏她。”
陆老夫人听到胆小,愣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想通了,胆小不怕,她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手把手的教她管理国公府,不怕教不会她。
“老大,娘慈眉善目,怎么可能吓坏她,你就告诉娘她的身份吧,你不说,娘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陆震霆思忖片刻,也不再隐瞒阮氏的身份,毕竟日后总会被人提起,不如提前告诉母亲,免得她从旁人耳中得知,他交待时用了点小心机,先给母亲铺垫阮氏是一个善良美好的女子。
“娘,她是个温柔似水的女子,眉目如画,儿子特别喜欢她,这次多亏她救了儿子,不然儿子怕是要被媚药折腾掉半条命了。”
陆老太太听的尤为认真,脸上的笑意都加深许多,对未来儿媳妇甚是满意,会心疼儿子就好,她的要求不高。
话锋一转,陆震霆先是瞥眼母亲,斟酌用词后缓缓开口:
“娘,忘记告诉你了,其实她是有夫之妇,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什么?!”陆老夫人前一秒还笑着,下一秒瞪大眼睛,音调都高了几个度,不可置信地盯着儿子。
“老大,镇国公府家风清正,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你竟然喜欢上一个有夫之妇,不行!娘绝不同意,若是被人知晓,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你当如何是好?”
树大招风,越是显赫的家族越要约束家中人员的言行举止,万万不可做出对家族有害的事。
陆震霆知道母亲的顾虑,随即把阮氏母女的遭遇添油加醋地告诉母亲,刻意营造了阮氏被婆家人欺凌,迫于无奈只能带着女儿远离京城,艰难求生。
陆老夫人听后明显动容了,可她还是有些嫌弃阮氏的身份,她的儿子是堂堂一等公爵,什么样的女子配不上,不至于娶一个商户之妻,更别提还没和离。
就算娶了,对孙女和孙儿的婚事也有一定的影响,她顾虑的太多太多,不能仅仅满足儿子的一己之私。
“老大,你就忘了那女子吧,娘立即派人给她们母女送上千金,当作救你的酬劳,你觉得如何。”
陆震霆脾气倔得很,当下表明自己的态度。
“娘,当初您和父亲让我娶衍哥和舒儿的母亲,儿子同意了,她已经去世多年,儿子好不容易看上一个真心喜欢的女子,您就成全儿子吧,儿子向你保证,爵位只会留给衍哥,卿娘不会觊觎国公府的一切。”
母子俩僵持了一刻钟,陆老夫人最后服了软,语气松了下来,显然是心疼儿子。
“娘要你保证,必须等到她和离以后才能娶她,这是娘的唯一要求,若是做不到,娘绝不同意她进门。”
“娘,你到时候可不能对她甩脸子,她已经够可怜了,儿子平生第一次心疼一个女子。”
陆震霆知道这是母亲的底线,刚好他也是这般想的,卿娘该冠他的姓,陆夫人比虞夫人好听多了。
陆老夫人哼了一声,果然有了媳妇忘了娘,不过忘就忘吧,她也有些好奇这女子到底有何魅力,能让坚如磐石的老大倾心。
话说,虞晚她们驾着马车连夜赶路,来到了一处客栈暂作休息。
“娘,我们稍作休息再继续赶路吧。”
阮氏和陆震霆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身子早就疲惫不堪,遂同意了女儿的提议,从袖中取出几块碎银子。
“庄妈妈,你去订两间房。”
庄嬷嬷接过银子,不敢去看阮氏的眼睛,匆忙去订房间。
等一切稳妥后,阮氏和虞晚住在一块,母女俩简单谈心。
“娘,你说父亲会不会派人来抓我们。”
虞晚小脸上藏不住的担忧,父亲的唯利是图,睚眦必报她早就看透了,绝对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阮氏身子微僵,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尽量安抚女儿。
“我们只要跑的快点,他不会抓到的。”
虞晚窝在母亲的怀里,贪婪的嗅着她身上的香味,有娘的感觉真好,梦中若是母亲活着的话,她大概不会过得那么惨吧。
短暂休息了两个时辰后,她们又开始赶路,庄嬷嬷贴心的给她们三人各自倒了一杯茶,喝完之后虞晚她们便不省人事,晕倒在马车里,庄嬷嬷愧疚地看了眼马车里晕过去的三人。
追风躲在树上看的直皱眉:“追云,她们为什么不是向南逃吗,怎么又往回跑,难不成要自投罗网?”
追云面色大变,一个飞身稳稳的落在了马车顶上,弯下身子朝马车里面窥去,发现人都被迷晕了,瞳孔骤然一缩,顿时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仓促回到树上。
“追风,这老太婆叛变了,我们必须尽快通知国公爷。”
虞府
虞程远瞥了眼马车里的人,脸上缓缓露出一个透着血腥气的笑容,径直将阮氏从马车上抱下来,手掌摸上她纤细的脖颈,萌生出一种扭断的想法,凑到她耳边,说话轻轻柔柔,好似情人间的呢喃。
“卿娘,夫人,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你告诉我啊。”
阮氏眉心折起涟漪,蜷缩身子的姿势能看出她心中的不安。
虞程岚和虞老太也听说人抓回来了,高兴地赶来看好戏。
“哥,这个贱人竟然敢逃跑,你一定要打断她的腿,还有阿晚那个死丫头,连亲爹也不认识了,哎呀!该不会阿晚不是大哥你的女儿吧。”
虞程远越听越烦躁,扭头瞪了她一眼:“闭嘴!”
争吵的动静终究是吵醒了虞晚,她睁开惺忪的双眼,熟悉的环境让她心底无端升起一股寒意,抬眸和虞程远阴狠的眸子对上,她牙齿都在打寒颤。
“父……父亲,我……”
虞程远见女儿醒了,怀里依旧抱着阮氏,缓缓朝她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阿晚乖,到爹这来,爹问你一句话,哪个野男人欺负了你娘。”
虞晚小脸惨白不住地摇头,身子忍不住往后退,可惜马车里逼仄的空间不允许她再退后。
“父亲,女儿不知道,娘她没有做,都是祖母和姑姑陷害娘亲的。”
虞老太和虞程岚一听这话,一记眼风杀了过去。
“你个死丫头,我们什么时候陷害你娘了,自己不知廉耻,倒怨上别人了,怎么?是我们让你娘和那奸夫颠龙倒凤的吗!说话可要讲究证据,那男人的汗巾子还在我们手上呢,人赃俱获。”
虞程远闻言双臂骤然加紧,阮氏蓦地一痛,幽幽睁开了眼。
“呵呵,夫人,你醒了,为夫想你想的快发疯了,你怎么能跑了呢。”
上挑的尾音,不寒而栗的气息包裹着阮氏,似是想起某些不好的回忆,清凌凌的杏眼里泛着水光。
“夫……夫君,你听我解释,我是被人陷害的。”
庄嬷嬷开口了,她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哀嚎。
“老爷,夫人同那男子约定好,在种有菊花的房间私会,老奴实在是拦不住啊,夫人同那男子已经私会了好几次。”
庄嬷嬷的叛变,让阮氏和虞晚心都凉了半截,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庄嬷嬷,举头三尺有神明,你敢发誓吗!”
虞程岚按了按疯狂上扬的嘴角,幸灾乐祸地盯着阮氏。
“嫂子,你就别解释了,这府里谁不知道庄嬷嬷是你的心腹,我哥对你哪点不好,你竟敢背叛他,真是糟蹋了我哥对你的一片真心。”
虞程远大力的捏住阮氏的下巴,留下青色的指痕,强迫她扬起头与自己对视。
“夫人,那个男人碰了你哪,是这,还是这……”
他冰凉刺骨的手指顺着阮氏的锁骨,胸口慢慢下移。
阮氏吓得全身发抖,泪流满面,她知道说什么都是错,今日必死无疑,只是她舍不得女儿。
“程远,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千万不要牵连阿晚,她是我们的女儿啊。”
虞程远手掌用力的捏着她的肩胛骨,声音嗜血残忍。
“卿娘,那男人伺候的你很好吧,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当初若不是我在岸边救了你,你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吗?你为什么不懂得感恩。”
阮氏牙齿咬紧下唇,泪水从眼角滑落,如果可以重新选择,她宁愿被水淹死。
虞老太嘴角溢出一丝冷笑,“程远,我们虞家绝对不能让这种不知羞耻的贱妇做当家主母,一纸休书打发她走吧。”
虞程远低低的笑了,如同鬼魅般令人窒息。
“娘,我恨这个贱人,我要她死,开宗祠,我要当着虞氏族人的面亲自处决她,卿娘,浸猪笼和沉潭你自己选一个吧。”
虞晚哭着跑到虞程远面前,抱着他的大腿求情。
“父亲,求求你放过母亲吧,女儿愿意替母亲受罚,求您了。”
虞程远一脚将人踹开,眼底的厌恶遮都不遮。
“别担心,处置了你娘,你也跑不了。”
*
“国公爷,那老妇叛变了,把那对母女又带回了虞府。”
追云马不停蹄地赶回国公府报信,至于追风则继续守在阮氏她们身边保护。
啪的一声,陆震霆手中上好的毛笔被他硬生生折断,倏地站起身,浓眉之间皱成深深的沟壑,眼神中带着淬冰的冷。
“追云,把府上的侍卫都带上,随我去救人。”
府里发生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其他几房的人,陆二爷和陆三爷慌忙来到主院,看到整齐划一的侍卫集合在空地,二人咽了口唾沫,试探的问了句。
“大哥,你这是准备去打架吗?”
陆震霆负手而立,犀利深邃的眼眸移向两个弟弟,薄唇抿成一条线。
“打屁的架,我是去救你们的未来大嫂。”
他的话犹如一道响雷在陆二爷和陆三爷耳边炸开,二人登时瞠目结舌,说话都秃噜了。
“大……大哥,需不需要我们帮忙啊,兄弟齐心,救出大嫂。”
陆震霆眼底的嫌弃不言而喻,端起兄长的架势来。
“你们两个去了也是添乱,就在家好好待着吧。”
陆二爷和陆三爷眨眨眼,苦笑一番,他们二人都是文官,比不得大哥建功立业。
“大哥,那我们就不打扰你救未来大嫂了。”
陆震霆哼了一声,带着侍卫浩浩荡荡的出了府,直奔城西虞府。
虞家祠堂站满了族人,虞程远对着祖宗牌位拜了拜,面色阴沉如墨。
“各位族老,阮氏身为虞家主母,公然做出与人苟合的事,我作为虞家的族长,实在不能容忍这种人败坏家族名声,特请各位做个见证,将贱妇阮氏逐出虞家,沉入幽潭,以正家风。”
阮氏被下人五花大绑,跪在牌位前默不作声,额间的碎发披散在脸颊,双目失神,脸色惨白,楚楚可怜。
虞晚听到母亲要被沉潭,冲到了母亲身前,张开臂膀想要拦住下人。
“我不许你们动我娘,你们这是草菅人命,我……我要去告你们。”
虞程远喉间溢出一丝冷笑,“把小姐带下去,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阮氏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女儿,想要永远把她记在心里。
“阿晚,娘不在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那天或许真的应该答应那位公子,哪怕是假的,她和女儿也可以活着。
虞晚搂着母亲的脖子不撒手,“娘,我不要你死,你们都是坏人,我娘她没有错,你们凭什么杀她。”
姜鸿宝见虞晚哭的如此可怜,开心的直鼓掌。
“娘,你看她哭的真丑,怪不得舅舅不喜欢她。”
虞程岚心情好得不得了,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宝儿,这就是她们母女命。”
乌压压的一片人押着阮氏去了后山的深潭,那里是虞家处置罪人的禁地。
虞程远残忍的吩咐下人给阮氏身上绑上石块,做好这一切后,他故作深情地蹲在阮氏身前,伸手抚上阮氏的脸颊。
“卿娘,我喜欢你是真的,但是我最讨厌有人背叛我,所以我只能杀了你,你能明白我的苦衷吗?”
阮氏闭上眼没有说话,虞程远见状心更冷了,当即下令把人扔下去。
“行刑!所有人都亲眼看着,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
千钧一发之际,追风手里抱着虞晚从天而降,从下人手中救下了阮氏,替她松绑,解下了石头,无比恭敬道:
“夫人,属下来迟一步,望您恕罪。”
劫后余生,虞晚和母亲紧紧地抱在一起。
“娘,是大叔留下的人救了我们,大叔是个好人。”
阮氏心跳倏然空了一拍,看向追风见他点了点头,心中翻山倒海,一个陌生人尚且做到这种地步,她的丈夫却要她的命,何其可悲!
虞程远气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怒吼道:
“阮卿!你个贱人,你还说你是冤枉的,那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是不是那个奸夫留给你的人。”
阮氏垂下眼睫,回避了他的问题。
然而追风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略带嘲讽地勾了勾手指头:
“最好把你的嘴巴放干净点,敢对我家主子不敬,小爷我割了你的舌头。”
“我要杀了你们!”虞程远额角突突地跳,都被奸夫挑衅到家门口了,完全压制不住胸腔的怒火,立即派人去请家族养的杀手。
虞晚怯生生地躲在母亲怀里,“娘,我怕。”
追风高大挺拔的身子挡在二人身前:“夫人,小姐不必害怕,我会保护你们的。”
山下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虞程远得意的挑眉,阴恻恻道:“我要你们命丧寒潭。”
追风神色有些凝重,听这脚步声来的人还不少,双拳难敌四手,他就算拼了命也要护送夫人和小姐出去。
“快看是大叔!娘,是大叔来了,他来救我们了。”
虞晚眼尖第一眼就看到冲在最前头的陆震霆,激动的和母亲分享这个好消息。
阮氏乌黑水润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方英朗不凡的面容,脸上的惊讶甚至来不及掩饰。
“卿娘,阿晚,我来接你们回家。”陆震霆肆意霸道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丝毫不给虞程远面子。
“你!你就是那个奸夫,你敢动我的女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虞程远愤怒达到了顶峰,对方当着他的面抢人,还有没有王法。
陆震霆一个眼神瞥过去,带着一丝威胁和压迫,薄唇轻扯。
“你算个什么玩意,识相的就立马把和离书签了,不然我让你们虞家在京城除名。”
虞程远双眸闪过一丝沉重,攥紧的拳头松了又合,最终选择了忍耐,从喉咙里蹦出几个字来。
“请问阁下是谁,卿娘是我的夫人,您未免也太嚣张了。”
陆震霆斜了他一眼,眼底带着鄙视和不屑:
“我有这个嚣张的资格,既然你都问我是谁了,我就大方点告诉你,我乃皇上亲封的平西大将军镇国公陆震霆。”
虞晚和阮氏也是一惊,她们没想到陆震霆的身份这么高贵,镇国公府可是京城一等一的显赫世家,虞家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娘,这下我们有救了。”
阮氏点点头,眼眶都湿润了,“阿晚,我们遇上贵人了,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他。”
虞晚垂下眸子,在她看来,大叔想要的报答是母亲嫁给他,大叔人品慎重,娘若是能做他的夫人,也是好事一桩。
陆震霆见对方噤了声,大步流星走到阮氏面前,见她发丝湿润凌乱,嘴唇苍白,心疼顿时蔓延开来,伸手揽她入怀。
“卿娘,我再问你一次,愿意嫁与我为妻吗?”
二人身躯几乎贴在一起,阮氏都能听到他胸膛里拼命跳动的心脏。
嫁给他吗?
阮氏不知道,她只知道嫁给陆震霆能摆脱虞程远的纠缠与报复,同时也能给女儿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那她选择嫁。
想明白后,她清澈的杏眸带了几分水意,抬眸迎上对方幽深的黑眸,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妾身蒲柳之姿能入国公爷的眼,望国公爷垂怜。”
陆震霆朗笑出声,低头,凑近阮氏耳畔,声音低沉富有磁性。
“卿卿很美,是鄙人高攀了,能与卿卿共白头,是我的荣幸。”
阮氏和受惊的兔子一般,杏眸圆瞪,脸上泛起淡淡的绯红。
二人郎情妾意的模样,落在虞程远这个原配夫君眼里,比杀了他都难受。
只见他目眦欲裂,却又害怕陆震霆的权势,敢怒不敢言。
“卿娘,你回来好不好,咱们好好过日子,我原谅你了,我不会嫌弃你的,他是镇国公,你觉得他会娶你一个下堂妇吗?这世上只有我对你是最好的,你忘了是谁救你了吗?”
陆震霆冷眸微眯,低头打量怀中女子的表情变化,他可以接受她和离,但不能接受她心中还有别的男人,他不是神仙,也会嫉妒。
阮氏没有让陆震霆失望,她听到虞程远的话后,只觉得恶心,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感情,如今又来打什么感情牌,多此一举。
“虞程远,我要同你和离。”
陆震霆把人搂的更紧了些,面上带着隐隐的喜色,他此刻的心情比打了胜仗都要开心。
“听到没,卿卿要同你和离,是她不要你了,而不是你不要她,我希望你搞明白这一点。”
随后,他朝追云使了个眼色,追云心领神会,从衣袖中取出一沓提前拟好的和离文书,走到虞程远面前递给他一张,语气不甚客气。
“虞老爷,签了吧,好聚好散,对谁都好,对你的补偿我家国公爷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虞程远看都没看,直接撕得粉碎,“我不会签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国公爷你仗势欺人,我要告御状,状告你夺人妻。”
陆震霆可不惯着他,脚背勾起一块石子径直朝他踢去。
咚的一声!
石子直接砸在了虞程远的嘴上,鲜血直流。
他捂着唇咆哮:“卿娘,看到没,他打我,他不是好人,只有我对你是真心的。”
虞晚眼睫微颤,攥紧拳头,按下对父亲长久以来的恐惧,主动站了出来。
“父亲,您说这话不惭愧吗,祖母和姑母欺负我娘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只会劝母亲识大体,虞府上下所有人都嫌弃我娘是个孤女,配不上您,您高抬贵手,放我娘离开吧。”
虞程岚一听彻底炸毛了,“死丫头,我什么时候欺负你娘了,做人要讲良心,你娘当初要不是被我哥救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受苦呢,这么多年虞府好吃好喝供着你们,结果供出两头白眼狼,撺掇着外人欺负自己的夫君,你们还有良心吗。”
虞晚对这个姑姑没有一点好印象,她自私贪婪,仗着嫁了个小官做夫君,便时常在家里耀武扬威。
陆震霆懒得同他们废话,锐利的双眸射向虞程远,恩威并施。
“你若是不签,皇商的生意有的是人抢着做,你自己掂量吧,还有你,和个泼妇似的,你丈夫是工部郎中姜鹤的庶子吧,你若是能让你哥签下这份和离书,你丈夫一直求的那个官职,我可以帮他一把。”
虞程岚眼底掠过一道精光,她丈夫是个庶子,学识不高不低,只捞了个同进士,公婆爱搭不理,多亏她出钱出力,才在户部做个从八品小官。
若是能借镇国公的名号升官,也是美事一桩。
她刻薄的脸上顿时挤满笑容,“哥,嫂子心已经不在你这了,你留下她的人,也留不住她的心,不如就随她去吧。
好聚好散,也不被人笑话,而且你看国公爷这么客气,和离书白纸黑字写的一清二楚,人家还给咱补偿呢,你绝对不亏,咱要不签了吧。”
虞程远脸色乌压压的,他快被这个蠢货妹妹给气死了,就算要和离,那条件也得让他来提,他得掌握主动权。
“你给我闭嘴!这是我和你嫂子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姜天宥若是有本事,自会升官,用不着你在这瞎钻研。”
陆震霆薄唇微扬,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着嘲讽,商人重利轻别离,他总算是见识到了,无非是嫌弃他出的筹码太少了,想要拿乔一二。
这个便宜他陆震霆心甘情愿的被他占,无非是些蝇头小利,卿娘值得。
“虞程远,一句话,你想要什么尽管提,我都会一一满足,但我提前和你说好,卿卿和阿晚丫头我都要带走。”
虞晚不自觉地露出个笑,眉眼都灿烂几分,那张璀璨明艳的小脸初露芳华。
“大叔,阿晚愿意跟你走。”
阮氏就不必说了,她和离就是为了带走女儿。
虞程远眼中神色变换数轮,心里快速盘算阮氏和虞晚的价值有多少。
短短几息过去,虞程远就做好了决定,脸上的怒意消失不见,转而取代的是贪婪与算计。
“国公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卿娘是我的夫人,阿晚也是我娇养了十四年的女儿,你这一开口就要都带过去,这点东西怕是不够啊,我也不和你狮子大开口,银子我们虞家也不缺,这样吧,我只同你要两样东西。
第一就是我妹夫的官职你得想办法挪动,他现在是从八品,国公爷这么大的权势,区区正六品应该不在话下吧。”
陆震霆眼睛都没眨一下,“第二件呢,一次性全说了吧,本国公没时间陪你耗。”
虞晚心中无波无澜,丝毫不意外他的贪婪,梦中的父亲比这狠心多了,妻子说杀就杀,女儿说送就送。
虞程远眼眸微闪,第一次庆幸他当初把阮氏捡回家。
“至于第二件嘛,国公爷,你知道的,我是个商人,我想要成为京城的唯一的盐商,只要你能办到,我立马签字。”
陆震霆听到他说的第二条,波澜不惊的黑眸中才有了几分波动,唯一的盐商?
口气还真是不小,他若是答应了,哪天通敌叛国的罪名就敢随便扣在自己的头上。
“你胃口可真不小,也不怕一口撑死,盐商的事我做不了主,你重新换一个,当然你也可以不换,我一个念头就能让虞家全部的财产充公,你不信就试试。”
陆震霆也恼了,话语中带着浓浓的威胁,心平气和地和你说话,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虞程远见如意算盘落空了,只能退而求其次,然嘴上还故意嘲讽一般。
“看来国公爷也并不是传言中的那么厉害啊,那我也不强人所难,我要分盐商的一杯羹,也不拘泥于多少份例,只要国公爷能把我引进这个圈子即可。”
陆震霆思忖再三,遂同意了他的想法,他记得国公府旁支有一房专门负责盐商买卖,匀一点出来无可厚非,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谅他也不敢作乱,到时候吃了多少,都得吐出来,最多让他保管一下。
“好!我答应你,追云,立刻拟写新的文书,一字一句写的清清楚楚,免得将来纠缠不清,阿晚的嫁娶将来由国公府做主,与虞家无关,不许任何无关人员打扰阿晚。”
陆震霆最后专门提了这么一句,既然当了他的女儿,他便会护着。
此话一出,虞程远等人脸都黑了,不过他们并不看好虞晚能嫁的多好,占了国公府的名,可终归不是国公府的人,京城世家在娶妻这方面谨慎的很,他还担心虞晚会回来争家产呢。
虞晚漂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陆震霆,心中说不感动是假的,忍不住脸红,可嘴角却控制不住的往上扬。
“陆叔叔,你对阿晚真好,比父亲对我也好。”
陆震霆朗笑出声,胸膛也跟着上下起伏,大手揉了揉虞晚的脑袋,整个人变得温柔起来。
“等我娶了你娘,我就是你爹,对你好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不像某些人——”
再次被点名的虞程远心莫名一梗,他那哪里知道野男人身份如此尊贵,只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接过和离文书二话不说签了名字,顿了顿,深情缱绻地望着阮氏。
“卿娘,我签了,从此你我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若是他对你不好,虞家随时欢迎你回来。”
陆震霆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以为谁都和他一样蠢,俯身弯腰手臂穿过阮氏的腿弯,把她打横抱起。
“我和卿娘定会恩爱两不疑,不劳烦你操心了,你且看着我和卿卿在京城恩恩爱爱。”
随后,他低头,炙热的鼻息喷洒在阮氏的脸颊,声音低醇微哑,听的阮氏心弦发颤。
“卿卿,这里的东西都不要了,我给你和阿晚准备了新的,宅子也修葺好了,我要和你从头开始。”
阮氏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害羞的点了点头,“妾身都听你安排。”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中途阮氏从陆震霆怀里下来,牵着女儿的手,母女俩走在前头相处的很温馨。
虞晚扬起头,眨着乌溜溜的双眸,“娘,你真的会和陆叔叔成亲吗?”
陆叔叔是镇国公,母亲嫁给了他,自己就不用给梦中那人做外室,她也可以堂堂正正的嫁人,相夫教子。
阮氏眉目如画,温婉一笑,“阿晚,你希望娘嫁给他吗?”
二人交谈传到了后边行走的陆震霆耳中,他悄悄靠近几步,想要听听这小姑娘怎么说。
“娘,陆叔叔比父亲好多了,他对你好,阿晚就喜欢他。”
虞晚天真无邪的话在阮氏和陆震霆心中泛起了涟漪。
阮氏不经意回头,与陆震霆那双幽深的黑眸对上,像是逆着的旋涡,要吸她进去,她慌乱的移开眼,脸颊悄悄的染上了一层绯色。
走到虞府的后花园时,虞晚耳畔传来绿珠的哭泣声,还夹杂着阵阵谩骂。
她急得抓紧阮氏的手:“娘,是绿珠,我可以带她一起离开吗?”
阮氏恳求地看向陆震霆,陆震霆轻笑了声:“阿晚喜欢就好,我没有意见,再说那婢女也是个忠诚的,比卿卿身边的那个老嬷嬷好多了。”
虞晚得了准信,提裙朝争吵的方向跑去,入目便是绿珠被庄嬷嬷以及府里的婆子欺负,软糯的嗓音多了些许怒气。
“不许你们欺负绿珠!”
绿珠正坐在地上痛哭,忽然耳边响起小姐的声音,她一骨碌爬了起来朝虞晚奔去,眼泪喷涌而出。
“小姐,都怪绿珠没用,被这黑心的老婆子出卖了,连累夫人被处死。”
虞晚从怀里取出一块粉色绢花帕子,温柔的替她擦了擦泪。
“绿珠,一切都过去了,母亲被陆叔叔救了,我带你一起走。”
庄嬷嬷嘁笑一声,一手叉腰,讥讽道:“我的小姐,别开玩笑了,夫人此刻怕是去见阎王了,甭管陆叔叔还是李叔叔来了,都不好使。”
“是吗?庄嬷嬷。”阮氏一字一顿地开口,情绪几乎没有起伏。
庄嬷嬷目光在触及阮氏的那一瞬,整个人都呆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是人是鬼?你不是被沉潭了吗?”
阮氏素白的脸上布满凝霜,“让你失望了,我不仅没有死,我还找到一个真心爱护我的人。”
陆震霆也适时开口:“卿卿将会是镇国公夫人,而你一个叛主的奴才,虞家会留你吗?”
不等庄嬷嬷说话,他们就离开了,有些人一时选择错误,将会后悔一辈子。
庄嬷嬷就是这样的心情,她目光呆滞,镇国公夫人身边的得脸嬷嬷和虞府的下人,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临走前绿珠得意的笑了笑,故意冷嘲热讽:“有些人年纪虽大,眼皮子却浅的厉害,生来就是吃苦的命,哼。”
铜雀街的一处三进宅子中。
“卿卿,阿晚,你们就安心的住在这宅子里,府中应有尽有,下人都是训练好的,我有时间便来看你们。”
陆震霆把她们安排好后,敲打了一番下人才离开。
“小姐,他真的是镇国公吗?”绿珠望着眼前错落有致的宅院,眼底满是错愕。
“比珍珠还要真。”虞晚也觉得不可思议,梦外她的人生好像一帆风顺,离开了吃人的虞府,娘亲也没有惨死,真好!
“娘,我今晚要和你一起睡。”
阮氏察觉到女儿比往日黏人,也没有多想,只以为她白日受了惊吓,日后若是与国公爷成亲,国公府内规矩多,她们母女一起睡的机会就少了,是以阮氏也很珍惜与女儿独处的机会。
“好!娘也很久没同阿晚一起睡了。”
深夜,母女二人窝在一床被子里,屋里烧着地龙,很是暖和,虞晚把脑袋埋进母亲的脖颈,小脸热得红扑扑的。
“娘,你喜欢陆叔叔吗?”
阮氏微微失神,温婉妍丽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喜欢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陆震霆出现的那一刻,仿若一个英雄,那一瞬,她是感激的,喜欢的,甚至觉得嫁给这样一个男人也不错。
“阿晚,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虞晚从被窝里钻出来,眼眸闪闪发亮,娇憨灵动,樱桃红唇抿了抿,害羞地点了点头。
“娘,我喜欢陆叔叔当我爹,父亲以前总是冷落你,还总是嫌弃我是个女孩,我不喜欢他。”
阮氏抚了抚女儿因为生病略显瘦弱的脸颊,“阿晚,一切都过去了,娘会永远陪着你。”
国公府还不知道什么情况,陆震霆身为镇国公,府内妾室一定不少,她贸然成为他的夫人,想必会引起不小的轰动,他的长辈会接受自己吗,这些问题她不想对女儿说,她一个人承担就行了。
镇国公府
陆震霆简单同陆老夫人交代后,便回了他的院子。
“追风,你去把世子和大小姐叫来,就说我有事找他们。”
两个孩子大了,他迎娶阮氏为妻,他们也有一定的知情权。
“大哥,你说父亲找咱们是为了何事?”
陆云舒跟在陆衍身后,莲步轻移,心情莫名有些忐忑,手中的素帕绞来绞去。
陆衍生的星眉朗目,黑夜里,阴影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的越发立体,此刻唇角却紧抿着,让他身上那股清冷矜贵的气质越发明显,令人望而却步。
“舒儿不必担心,父亲自有成算。”
陆云舒听了兄长的话,心中的忧虑终是散了些,她看着兄长英俊的眉眼心情莫名好了许多,忍不住打趣道。
“大哥,你说会不会是父亲给你说亲啊,你今年也二十有二了,京城同你这般大的人孩子都会跑了。”
陆衍冷峻的眸子暗了暗,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雾气一般缥缈,冰凉,落在外人眼里,只会觉得此人从内到外都是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我的婚事不着急,舒儿可是有了意中人?”
他性格清冷,哪怕调笑也是带着点冰冷,好在陆云舒已经习惯了哥哥的性子,弯唇浅笑,露出两个甜甜的梨涡。
“哥,我才没有呢,我还要等着见我的大嫂呢。”
陆衍很淡的牵了下唇,漆瞳闪过一道幽光。
“走吧,别让父亲等着急了。”
二人很快来到了陆震霆的院子,恭敬地行礼。
陆云舒每次见父亲都很紧张,原因无他。
陆震霆早年忙于战事,几年才回一次家,与两个孩子接触甚少,儿子性格从小就冷,如此一来更冷了。
至于陆云舒,她小时候也哭着和祖母要父亲,再大了些,性格内敛稳重,对父亲的敬重远比思念来的多。
陆震霆望着眼前一对优秀的儿女,心中很是愧疚。
“衍儿,舒儿,父亲今日寻你们来是有件事想要同你们商议。”
陆云舒不知所以,温声道:“不知是何事?”
陆震霆搓了搓手,坚毅的脸庞略显不自在,“爹打算娶妻了,你们会反对吗?”
陆云舒神情一滞,下意识地看向兄长,见他神色淡漠,仿佛这事与他无关,可她不是兄长,做不到无悲无喜,嫣红的嘴唇艰难的蠕动。
“父亲,不知您迎娶的是谁啊?”
该不会外界谣传的容华长公主吧,她同乐安县主还有些嫌隙,万一继母真是容华长公主,她可怎么办,她今年十六,还没有定亲,继母若是个不好相处的,她的婚事也会有坎坷。
想到这,陆云舒整个人都不好了,恹恹地,丹凤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泪滴不让落下。
陆衍眸光徐徐落在妹妹脸上,眼底终于出现了一点温度,薄唇翕张,一开口言简意赅,简单粗暴。
“父亲,容华长公主不适合您。”
啪的一声!
陆震霆勃然大怒,眉毛都竖了起来,手掌重重地拍在楠木桌上,桌面都有了一丝裂缝。
陆云舒吓得心尖一颤,眼泪再也压抑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陆震霆见女儿被他吓哭了,连忙收敛了怒容,放缓了语气。
“舒儿,爹不是对你发火,别哭了。”
对儿子他就没这么好的脾气了,觑了他一眼,厉声道:
“谁告诉你,我要娶容华长公主了,人家是皇族,镇国公府可高攀不起。”
陆衍面不改色哦了一声,“那父亲不说清楚,儿子如何知晓。”
陆震霆哼了声,把阮氏的身份介绍给二人。
“舒儿,阮氏性子和善,进府后不会为难你的,到时候还得你照顾妹妹呢。”
陆云舒一顿,茫然地问道:“妹妹?”
陆震霆清了清嗓子:“阮氏进府时会带着一个十四岁的女儿。”
陆云舒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容华长公主就行。
陆衍也没意见,“父亲,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陆震霆摆了摆手,兄妹俩一前一后离开了。
三日后,晨光微熹,阮氏早早地起床梳洗打扮,昨日陆震霆派人来送来一封信,他的字苍遒有劲,透过纸都能感受到,犹如他人一般霸道不容拒绝。
信中提到陆老夫人想要见见她们母女,地方选在了白云庵,只有老夫人,没有旁人,让她不必紧张。
“宋妈妈,你觉得我穿这身如何,会不会有点轻浮。”
阮氏心里七上八下的,害怕这位老夫人出言刁难,特意换了一身茜红色的直领襦裙,头上仅戴了一支珠钗,以表庄重。
宋嬷嬷是陆震霆精挑细选伺候阮氏的人,她看出阮氏的紧张,笑着安抚。
“夫人,您穿着这身特别合适,老太太最是和蔼,不会为难您的,国公爷想必早就安排妥当了。”
话虽如此,阮氏却不敢掉以轻心,她是个和离妇,陆震霆是镇国公,二人身份云泥之别,老太太心中怎么可能没疙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走吧,去看看阿晚穿好没有。”
虞晚今日也起了个大早,绿珠心灵手巧,给她梳了个双环髻,头上戴着粉色蝴蝶步摇,一身樱色的妆花褙子,项间戴了碧玉璎珞,衬得脸蛋粉扑扑的,娇俏可人,母女俩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绿珠,我穿的会不会太隆重了?”
虞晚看着镜中的人儿,有些不敢认,她之前在虞府穿的很朴素,梦中也是做了那人的外室后,才穿上绫罗绸缎。
绿珠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姐,今日您要见的是镇国公府的老夫人,人家见多识广,这样的装扮在她眼里很正常,小姐生的花容月貌,就该这样打扮,多美啊。”
虞晚害羞的低下头,耳尖红的滴血,梦中那男子也说过这样的话,夜里他搂着自己的纤腰,附在她耳边哑着嗓子轻笑。
“晚晚,红色很衬你的肤色。”
虞晚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阖上双眸晃了晃脑袋,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梦中那人不会再出现了,她会好好活着。
“绿珠,母亲怕是等着急了,我们走吧。”
母女二人恰好在抄手游廊遇到,虞晚开心的提起裙子朝母亲跑去,赞美的话一箩筐的往外掏。
“娘,你今天真漂亮。”
阮氏见女儿打扮俏丽,摸了摸她的头,眉眼含笑,“阿晚也很漂亮。”
虞晚和母亲收拾妥当后,乘马车去了白云庵。
白云庵以求姻缘出名,庵中有棵月老树,求姻缘最为灵验,陆老夫人选择见面的地点就在这棵月老树下。
“娘,那位是不是陆老夫人啊。”虞晚指了指树下站着的老太太,雍容华贵,气质一看就不像普通人。
阮氏心神一凛,牵起女儿的手,盈盈上前。
“阿晚,一会见了老夫人要主动问好。”
二人很快走到树下,阮氏福了福身,始终低着头,声线带着些许颤抖:“老夫人,让您久等了。”
虞晚手心都冒汗了,躬身道:“阿晚见过老夫人。”
陆老夫人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阮氏和虞晚,短短几息便收回了目光,她试着缓和气氛,笑容和蔼的摸了摸虞晚的脸颊。
“小姑娘,你今年几岁了。”
虞晚这才敢抬头看陆老夫人,发现她老人家精神矍铄,一头灰发梳得一丝不苟。
“回老夫人,过了年满十五了。”
陆老夫人从婆子手中接过一个玉盒,“阿晚,这是祖母给你的见面礼。”
虞晚眨了眨眼看向母亲,见她点头,这才收下,笑嘻嘻地道谢。
“阿晚谢谢老夫人。”
陆老夫人也一眼喜欢上这个乖巧可爱的女孩。
“怎么还叫老夫人,以后唤我祖母吧。”
阮氏微微抬头,长睫上下忽闪着,露出了她清水芙蓉般的面容。
陆老夫人仅瞥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难掩错愕,低喃道:
“红樱?像,太像了……”
阮氏杏眸微闪,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紧张地抿了抿红唇。
“老夫人,可是有哪里不对劲?”
陆老夫人这才回过神,目光有所收敛,脑海里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扯了扯唇角,试探着问道。
“让你见笑了,刚看到你,我突然想起我的一位故友,不知你父母健在?你是哪里人啊。”
阮氏眸中闪过一抹哀思,低垂着眼睫,声音低柔婉转。
“我也不知道父母是谁,十六年前我被大水冲到了郊外,醒来后记忆全无,被阿晚的父亲所救。”
陆老夫人眉梢拧紧,心中愈发怪异,此人与红樱年轻时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难道阮氏就是红樱丢失的女儿,可时间不对啊,红樱是二十年前女儿丢失,那阮氏为什么说她十六年前遇难。
她按下心中的疑虑,再次询问,眼神里透露着严肃。
“你没记错时间,确定是十六年前?”
虞晚和母亲对视一眼,觉得十分蹊跷,陆老夫人好奇怪。
“老夫人,我确定是十六年前,是有什么问题吗。”
陆老夫人深呼吸一口气,活了这么多年,她脑海里立刻呈现出两个字——阴谋!
“没事,只是我与那故友好些日子没见了,乍一看到你的面容,有些恍惚,让你见笑了。”
阮氏只以为她在嫌弃自己的身份,杏眸涌上一层水雾。
“老夫人,我知道以我的身份嫁给国公爷属实高攀了,我——”
陆老夫人打断了阮氏的话,她现在心情很复杂,若真是红樱的女儿,还不知道谁高攀谁呢,指不定老姐妹还看不上她的儿子呢。
“好孩子,不必多言,这姻缘不仅看家世,更要看眼缘,看品行,以后震霆和你要互相担待了。”
阮氏一怔,敏锐的察觉到对方态度的变化,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能得到老夫人的同意,压在心头的巨石总算落下了。
“老夫人,夫妻之间本就是互相扶持,我日后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还望您多加指教。”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陆老夫人又隐晦的问了阮氏不少关于身世的问题,同时发现阮氏确实如儿子所说的那般温柔贤淑。
“今日时候也不早了,你们母女快回去吧,我同白云庵的师太叙叙旧。”
阮氏浅笑点头,带着女儿离开了,她不经意回头,见陆老夫人一直盯着她,心中的怪异感更深了。
虞晚也看出点蹊跷:“娘,老夫人是不是认识外祖母啊?”
阮氏咬了咬唇,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找到父母又如何,她早就过了哭着要娘的年纪了。
“阿晚,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许是娘只是同人家长得像罢了,若真是我的父母,他们怎么会这么多年不来寻娘亲。”
虞晚撇了撇嘴,心疼的抱住娘亲,“娘,阿晚会永远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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