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照,江雅月一身喜服,蒙着盖头,坐在新房里。
她闭着眼,捂嘴打了个哈欠。
突然传来吵闹声,
“莲姑娘,即便少将军不在,也不能您掀盖头!再说,这还没拜堂,不合规矩!”
“咣当”门开了,飘进一缕风,吹得江雅月盖头掀起一角。
见穿着玫红色百褶裙的女子带着好几个人闯了进来,
“徐嬷嬷,白姐姐难产,才刚表哥在众目睽睽之下,扬鞭而去。前院正乱着呢。侯爷和夫人忙着安抚宾客,哪儿有空子管雅羡姐姐。”
“莲姑娘,你不过是寄住在萧家的表亲,我家主子可是江家的嫡女。容不得你撒野。”徐嬷嬷嘴上说得欢,但并未阻拦。
“沧州离京都,一来一回也得三天,难道让雅羡姐姐一直坐着等?”
盖头被扯下来,江雅月眼前豁然一亮,烛光摇曳,鸳鸯枕,合欢被,门上贴着双喜字。
入目皆红,漫着喜气,与永福宫的死气沉沉截然不同。
突然,红衣少女倒在地上,“徐嬷嬷你个奴才居然敢推我!雅羡姐姐,你刚嫁进萧府,就欺负莲儿,你的贤良都是装得……啊!”
“啊!啊!你是谁?”
高亢的尖叫声顿时响彻在侯府每一个角落,“新娘子错了!抬错人了!侯爷,夫人!”
整个萧家沸腾了!
从五品礼部郎中江家庶女江雅月,她重生了。
刚梦到嫡姐江雅羡喂她吃东西,大哥背她出府,都不是做梦。
江雅月知道嫡姐江雅羡也重生了!
否则,江雅羡脑子被驴踢了,洗头时再进水,也不会跟她换亲。
前世,她和嫡姐江雅羡同日出阁。
江雅羡八抬大轿抬着,嫁得是太后娘家,护国大将军萧侯爷的嫡子少将军萧恒。
江雅月坐着小轿子,进了落魄宗室谢家做妾。
出身不同,嫁得夫家天壤之别。
当时,谁都没想到,跟皇帝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谢宴礼能登基做皇帝!
江雅月从妾变成妃,贵妃,皇贵妃,太后,太后,太后,谢宴礼和他两个儿子都没活过江雅月。
她做了十年妾,当了五年太后,还有一年贵妃,两年皇贵妃。
人人羡慕,说她是锦鲤。
相比之下,江雅羡的日子,很窝火。
成婚当天,还没拜堂,萧恒去给远在沧州的白月光接生去了!回来的途中,又去救汉子茶表妹。再见人,半个月过去了。
以为萧恒就这两个红颜知己,那真是大错特错。前世,萧恒妻妾成全。
“你是庶女江雅月!你好大的胆子,你把雅羡姐姐怎么了?”林莲儿手里捏着帕子,哭得梨花带雨,她是萧恒又一个“表妹”。
“二小姐,你怎么能抢大小姐的婚事?你在家里胡闹就算了,萧家是什么人家,怎容得个庶女攀亲?快随老奴回家去。”
徐嬷嬷贼喊捉贼,她是江雅羡的奶娘,换亲的事瞒不住她。
江雅月知道,江雅羡既恨她,又嫉妒她。重生归来,江雅羡不嫁萧家,也不会允许自己当上少将军夫人,哪儿怕只是个虚名。
“江二小姐,侯爷和夫人请你到前厅说话。”萧家的人来的很快。
江雅月站起身,刚抬腿,喜服遮不住脚面,脚踝落在外面。
虽说穿着锦袜不看到什么,但既失礼又寒酸,江雅羡跟她换亲,居然连好衣服都不给她穿一件!
前世,江雅羡的嫁衣和嫁妆都是江雅月舅家置办。
嫁衣是江雅月娘亲从江南请了三十六名绣工缝制一个月做成,珍珠用了一百零八颗。
而江雅月做妾,既没嫁衣又没嫁妆。
她一生没穿过红色。后来做了寡妇,更是没用过艳色,看着眼前红彤彤热滚滚的红色,大红,正红色。
江雅月舍不得,真是艳羡不已。
萧恒,江雅月嫁定了!
女人多怎么了,他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女人!自己让她们干什么,她们作为妾室还能不从?光是侍寝的日子,就够她们整个头破血流!
“翠儿,去锦绣坊告诉我舅舅,他亲外甥女嫁给萧恒少将军了。让他给我送些好东西过来。我可是定州首富的亲外甥女,这么寒酸,他丢不丢人!”三分嗲,六分酥,还有一丝软绵绵,“抓只公鸡来。”
林莲儿整人都不好了,“你个庶女,恒哥哥,不会喜欢你,他饶不了你!”
“二小姐,咱们去前面认个错,老奴命人备轿子,先把大小姐接回来。你是庶出,萧家不会同意。早些把大小姐接回来,你早些到谢家,否则被谢大人知道这儿事,你以后在谢家如何能好过?你个妾室被打死,家里都不好过问。但你也别怕,往后小心些伺候谢夫人,今天的事,也算不得什么。”
徐嬷嬷想不明白,谢家可是大小姐“千挑万选”给小贱人挑得呀,费了多么心思,怎么事到临头,大小姐自己往火坑里跳呦!
江雅月一言不发,往前厅走。
前厅坐满人,气氛压抑而沉闷,江雅月跨进门,所有人都看向她。
萧侯爷和萧大夫人坐在主位,面色阴沉,不怒自威。
右边是江雅月的父亲江承德和嫡母秦氏。
江承德强自镇定,秦氏目中含恨,恨不得撕了她。
为了能让江雅羡嫁入萧家,秦氏可为下了血本。
忍气吞声,装可怜,扮大度,带着江雅羡在破庙住了三个月,等着跟萧大夫人偶遇。
“去江家接江大小姐的人回来了吗?”
萧大夫人上下打量着江雅月,头发毛躁,脸上浓妆艳抹,喜服粗俗简陋,还短了一截。
露着白色锦袜的双脚拖着双宽松肥大的红布鞋,村姑都比她体面。
江夫人闻言眉间舒展,萧大夫人一直属意江雅羡的贤良大度,只要把江雅羡接回来,事情仍有回旋的余地。
萧家怎会容得庶女做少夫人?
江夫人柔声细语,“大夫人莫怪月儿,她只是偶尔调皮了些。今日之错,妾身甘愿受罚,恳请大夫人派人将她送回谢家。莫耽误她一辈子。”
她睨了丈夫江承德一眼,“夫君,再拖延,往后月儿在谢家怎么过啊?在旁人眼里,她只是个庶女,不比在江家,可以无法无天。”
萧家是当今太后的娘家,萧恒是萧家军的少将军,不会娶个庶女做夫人。
江夫人得知换亲之事,立即命丫鬟假扮江雅羡待在江家。
只要江雅月去了谢家,谢家便知道抬错了人。一个六品小官,怎敢强留萧家少夫人。
“拜见侯爷,大夫人,父亲,母亲。”江雅月福身行礼,不卑不亢。
江承德为官多年,最是圆滑,“侯爷,夫人,今日之事全是下官办事不力。快去谢家看看什么情况?”他吩咐着江家下人。
他见江雅月糟糕的打扮已猜出换亲之事是江雅羡所为。
他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夫人闻言皱眉,“带上月儿一起。别耽误时辰。月儿,快回谢家,母亲知道你不愿做妾,但您与谢大人的事人尽皆知,不去谢家,你还有何出路?”神情很是着急。
江雅月轻蹙眉头,“母亲,孩儿不知与谢大人有何关联?”
她突得想起前世,议亲前,江雅羡总是会让她帮忙做针线,抄经文,她拒绝了几次,但不好每次都拒绝。
江夫人装作欲言又止,很是无奈,“月儿,你赖在萧家也是无用。这只能害了你自己。快听母亲的话,回谢家去。”眼神左顾右盼,好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江雅月挺直背脊,想来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吓唬谁?
真有证据,秦氏早将她浸猪笼了。
“母亲,说得不清不楚。孩儿如何能明白?向来都是姐姐教导我,姐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绣活也做得比月儿好千万倍。她替月儿抄书,帮月儿绣荷包,才刚还喂我喝莲子羹,喝完我就迷糊了,这身装扮也都是姐姐为我弄得!姐姐待我最好,我只听她的,您让她来。”声音绵软,酥酥麻麻,表情举止娇憨可爱。
江夫人有证据就亮出来。含糊不清的东西,能说是江雅月,为什么不能是江雅羡?
更何况,江雅羡颇有贤名,又是才女。而江雅月在江夫人嘴里好吃懒做,刁蛮任性。
画也好,诗也罢,江雅月都不会!
江夫人哑口无言,她想反驳,但句句都在夸她女儿。可不反驳,私相授受的人岂不成了江雅羡!
江承德脸上火烧火燎,“月儿跟谢大人连面都没见过,能有什么事?是谢老夫人亲身上面求得月儿。要不是看在谢老夫人对母亲有恩,江家想报答,谢家一直推却。我是万万不能答应月儿去的!”气得双眼喷火。
江雅月见状,想来父亲猜到了自己去谢家做妾,是秦氏母女做了手脚。
父亲娇养自己多年,可是为了巴结权贵。
谢宴礼六品闲职,平日里,父亲跟谢宴礼连招呼都不打。
厅外响起马蹄声,紧接着一个身着盔甲的侍卫走进,单腿跪下,“回侯爷,大夫人,谢编修府邸一切如常,一个时辰前,江府花轿从西角门入府,现谢编修已歇下。江家未找到江大小姐,有丫鬟在她闺房,假扮她,被属下擒获。”
“胡闹!”江承德一巴掌抽在秦氏脸上,抬错轿子是疏忽,假扮可是故意捏造隐瞒,他噗通跪在萧侯爷面前,“卑职有罪!”
这是把萧家的脸放在地上摩擦。
萧家是太后的娘家。今天不死,明天也得流放。
江夫人捂住胸口,“歇下”的意思就是入洞房了!
事情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江雅羡必须要留在谢家作妾。
“不会!怎么会?说,是不是你,你害你姐姐的!你个小贱人!同你……”她看向萧大夫人,忙将话咽了回去,“大夫人,您要为雅羡做主,她定是被人害了。江府里都是张氏的人,她要逼死我们母女呀!”
张氏软弱,定不敢。
江夫人知道除了江雅羡,没人能在江家偷天换日,可……她不允许江雅月嫁进萧家。
“你们江家的事!与萧家何干?”萧大夫人目光锐利,直逼江雅月。
江雅月毫不避让,直视着萧大夫人。
苍蝇不叮无缝蛋,王八蛋萧恒什么样?萧大夫人心里真是没个数!
江雅月进了萧家的门,再走出去必须是和离,过错还得是萧恒的。
当下她必须先当上少夫人,公鸡都抓好了!
“少将军,怎么不在?”江雅月羞答答,“才刚莲妹妹说他去找徐夫人了,大夫人,徐大人在偏远之地做官,徐夫人有孕在身,都快生了,少将军怎么会去?月儿,不信。”
前世,林莲儿没安好心,故意激怒江雅羡。江雅羡表面装贤良,其实脾气大得很,在新房里教训了林莲儿。
林莲儿虽是孤女借住在萧家,但萧家不是江家,萧大夫人一视同仁,对府里每个人都很“公平”。
当晚,萧大夫人为林莲儿讨公道,斥责了江雅羡说她不贤良宽厚,江雅羡吓破了胆。
等江雅羡发现王八蛋萧恒跑去给白月光接生时,为了讨好萧大夫人,只能装大度,忍了下来。
“恒儿进宫面见太后,加上他刚接手禁军统领一职,公务繁忙,有些事要处理。”萧大夫人面不改色心不跳说着谎话。
江雅月也不拆穿她,“知道的人自然知道,怕就怕不知道的人,喜欢听人嚼舌根子乱说。婚姻结两姓之好,江家明白少将军公务繁忙,旁人乱说话也只是扑风捉影。”
言下之意,如果江家也乱说,萧家的丑事便保不住了。
林莲儿口中的“白姐姐”是萧恒以前的未婚妻,成亲当天跟个姓徐的书生私奔了。只是事情不发生在京都,京都知道的人不多。
江雅月知道,这件事不简单,涉及朝堂各方势力角逐,不单单是儿女私情。
萧侯夫妇彼此对望一眼,萧侯爷笑道:“江大人请起,都是亲家了,还需如此客气?”
江承德受宠若惊,“侯爷宽宏,少将军忠厚,江某感恩戴德。”谦卑的态度,让萧家人很是满意。
萧大夫人面色稍缓,“萧家妇就是要识大体,你做得很好,往后你也要如此表现。”
替萧恒圆谎,说他回来了,说他公务繁忙,江雅月懂。
前世,萧恒和“白姐姐”勾勾搭搭一辈子,就是断不了。
“孩儿明白。”江雅月镇定自若。
萧大夫人见江雅月宠辱不惊,点点头,目色柔和了几分。
前世,江雅羡发现“白姐姐”原来是个有夫之妇。兴奋不已,自认为抓住萧家的把柄,找来江家人和秦家人给她撑腰,事情闹得满城皆知,萧家遭到弹劾。
江雅羡被送进庵堂里清修,回来时,萧恒的后院全是“表妹“。
江雅月才不干这样的蠢事。
她来了萧家,要和萧家荣辱与共,趁着萧恒不在,先占好位置,捞满嫁妆。
等时机成熟,同萧恒和离!
初嫁从夫,再嫁从己,带着银子去她乡间庄子里吃香喝辣,再养几个唱曲……
“少将军回来了!”
萧恒身着黑袍走了进来。
他身材挺拔,眉眼如画,周身透着凛凛的威势,犹如一把淬火锤炼过的剑,染着血色,所到之处所向披靡。
他眯起眼看向江雅月。
江雅月腾得直起身,背脊挺得笔直,萧恒现在回来,理亏得只有江家。
前世,谢宴礼的皇位捡漏得来。
他都坐不稳,更何况他的儿子。
谢宴礼死前,叮嘱江雅月倚重萧恒,无需顾及男女大防,只要能保抱住谢氏江山,江雅月无愧祖宗。
儿皇帝换了三个,萧恒一直任大将军,权力堪比摄政王。
“母亲,孩儿不愿成婚。”
江雅月早料到萧恒会这么说。可萧恒怎么回来了?不是半个月后?
“不成婚?你想去哪儿?还想着那个贱人?”萧大夫人冷下脸。“你看看今天有多少人在?你即便赶过去,贱人该死还是死。”
萧恒紧抿着唇,不言语。
江雅月看他的神情焦虑不安,心里爽啊!太爽了!
前世,王八蛋萧恒没少怼过她。
皇上年幼,江雅月不懂朝政。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她会在殿上请教大臣们。大臣们不敢不答,甚至争先恐后为江雅月解释。
只有萧恒,“太后,这么蠢的问题,你可以私下请教臣。”他这样说,大臣不敢再回答。
江雅月只能请教萧恒,可他白天在京郊练兵,晚上才有时间。约在交泰殿,萧恒说瓜田李下,有损他的名声。约在永福宫,萧恒说帘子隔着他听不清。
“恒哥哥,雅羡姐姐被掉包了。这个冒牌货想留在萧府。”林莲儿跑了进来。
萧恒不经意皱了眉。
林莲儿暗自得意,要是庶女都可以嫁给萧恒做正妻,自己更可以了!
她挑衅地看向江雅月。
“莲妹妹,大人们正在议事。无人禀报,擅自跑进来,不礼貌呦。”江雅月声音软软糯糯,斥责别人毫无威慑力。
萧恒瞥了眼她,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林莲儿看在眼里,“你是个什么东西?你管我?冒牌货,快滚回江家去。”娇蛮地嘟起嘴。
江雅月知道,林莲儿背后是侯府老夫人。
萧大夫人看不惯林莲儿,却不好责备。
“莲儿妹妹,你住在萧家,你的一言一行,旁人看在眼里,都会想到萧家。今天人多,你说话小声些。你说你刚才把徐夫人的事,说个人尽皆知,旁人怎么看她?女子名节,最为重要。”声音又甜又腻。
萧恒诧异地看向她,打量了许久,突然噗嗤笑了,越笑声越大。
大家面面相觑。
非常严肃的场合,一下子变得很不正经。
江雅月的脸腾得红了,火烧火燎。满屋子人都看着萧恒不明所以。
只有江雅月知道,他在笑自己,笑自己的声音。“太后,咱们,好好说话行吗?这是朝会,不是过,家,家!”当时江雅月就哭了!
萧恒,这个狗东西!
“少将军笑什么?我哪儿句说得不对?徐夫人都嫁人了。你的关心犹如把她放在烈火上烹煮,她丈夫本就不在家,你要陷她与何地?陷她的孩子与何地?”江雅月跟他讲道理。
“你说话,落音不对。”萧恒正色道:“我们说话都是开头语气重,结尾轻些。你,开头重,尾音都要上挑一下……”萧恒沉思着,“你再说两句我听听,父亲,你说一遍。”
欺人太甚!
江雅月咬着嘴唇,她要哭了!
“父亲……”弱弱地。
萧恒打了个响指,“对!你断句还不对!父亲。你非要父,亲!中间断开,尾字加重,所以听起来很……”萧恒终于想明白了,“听起来像个孩,子,我老了,咱们不合适!”
江雅月扭头看柱子,紫檀木的,整根。
萧家有钱,还有势,她不生气,不生气,和离,不会贪她嫁妆。
好人家,坚持。
前世,江雅羡要和离,萧恒当即写下和离书,一点没犹豫。嫁妆全部还给江家。多好的人家,多好的人,她能忍,她可以。
“少将军,说得对。但我习惯了,改不了。我的声音像孩子,但我的说得道理确是人间正道。你去,不如太医去,产婆去,奶娘去。即便你给战马接过生,但人和马终究不同,你去了也没用。”有些磕巴。
“恒儿,还真给战马接过生。”萧侯爷哈哈笑道:“这孩子真喜气,怪不得江贤弟,偏爱她。”
江承德笑得合不拢嘴,强咧着。
“恒儿,月儿说得有道理。人不是牲口,没有一胎一配种的道理。你终究不是兽医,她也不见得有母马的福气。”萧大夫人说得!
江雅月镇住了!
怪不得,上辈子能把江雅羡欺负回娘家。
她看向萧恒,他面沉似水,萧大夫人又没点名骂谁,他气得胸膛上下起伏,说不出一句话来。
爽!
解气!
江雅月深吸口气,憋住笑,“大夫人,咱们快叫太医去看看徐夫人,再晚她就生出来了。”白捡的好人为什么不做!也不是江雅月出诊费。萧恒又在挑眉看她,真讨人厌。
“十表哥,你想进来,就进来,好了。”
林莲儿在学自己说话,江雅月气得蹦了一下。
萧恒直勾勾看着她,嘴角挑得都快到眼睛上了。江雅月要哭了!太欺负人了!
“大伯父,大伯母,乘风表妹铁锅山剿匪去了。铁锅山地势复杂,乘风妹子就带了七个兄弟准是要吃亏!九哥,怎么办?都走了一个时辰了。”来人比萧恒矮半头,长个娃娃脸,他是萧恒的堂弟萧聪。
江雅月看向萧大夫人,柳乘风是她的亲外甥女。
要说前世江雅羡如何得罪透了萧大夫人,就是因为柳乘风。
因为江雅羡将这件事瞒了下来。
萧聪独自带了二十人支援,身负重伤,终身残疾。柳乘风吃了大亏。
萧恒去救两人,受了伤,杀了宠妃的侄子,皇上龙颜大怒。
“救!快去救他们呀!”江雅月太高兴了。送人情的事都让她赶上了!她不支持,她们就不去了?
“快些,七个人,够干什么的?要是表弟顶多挨揍,表妹,那不得趁早。快呀!十弟,你怎么才说?早干嘛了?”可不是她阻止,这个必须说明白。
“你谁呀?大伯母,你怎么能给九哥娶个猴子?”
萧聪呆呆地盯着江雅月,“大伯母,你怎么能给九哥选个这样的媳妇?跟白姐姐差太多了!”
所有的目光汇集在江雅月身上。
江雅月咬紧后槽牙,“有空说闲话。定是不着急。你怎么说谎?陷柳姑娘不义,让萧大夫人为难。你故意地是吧!”
萧聪被怼得脸红脖子粗,“我……我怎么不着急?你跟个大马猴似得。早知道娶你,我早告诉九哥了。我怕耽误九哥洞房。就你,我是在救九哥。九哥,咱们走!”说完拉着萧恒就要出去。
江雅月见林莲儿仰着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江雅月顿时明白了。
如果萧恒此时去救柳乘风,萧大夫人里子面子都没了。
“还没拜堂,走什么?”江雅月拦在萧恒面前,“拜完堂,我让你去!”
她让萧恒去,她有识大体的美名,也无损萧大夫人待人公平,不徇私的贤名。
最主要江雅月看到翠儿回来了!她的嫁妆到了!
萧恒瞧着她,双臂交叉挡在胸前,沉声道:“我心里有个永远忘不掉的人,我无法娶你。”
多好笑!
江雅月心里没有任何人,她还不想嫁人呢!
“你,你是萧家的嫡子,萧恒!百万雄师萧家军的少将军。你吃萧家的米长大,蒙萧家的栽培,才可以成为现在的你。有人比你刻苦,有人比你勤奋,更加有人比你聪明,可他们没有萧家,只能从大头兵做起。一将功成万骨枯,同上战场,将军死得多,还是士兵死得多?他们为国捐躯,你却为了儿女私情,要让萧家蒙羞?你好意思?还没拜堂,你就跑了,别人怎么看柳姑娘,是她搅黄你的婚事吗?想想萧家,想想祖宗,你不惭愧吗?”
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萧恒神情严肃,怔怔地看着江雅月。
江雅月盯着萧恒,他毕竟不是小皇帝,不好糊弄。心里不由紧张。
“好!”萧恒薄唇轻启,“以后的日子,你别后悔!”
后悔可以和离。
初嫁从父,再嫁由己。
江雅月笑萧恒无知!
“不后悔。”江雅月摸了把脸,一块墙皮丢了下来。
*
谢府后院西厢房,狭窄简陋的小床上,江雅羡翻了个身。
她身上黏腻腻,腰胯被床板隔得生疼。她轻轻搬开身上的手臂,下了床。
“明夏,热水好了吗?”她小声对窗外说道。
她对谢家贫寒早有心理准备,但没承想,如此糟糕。
这个房间开门就能见到床。
“大小姐,这里没有小厨房,生不了火,水……需要向内院要。谢夫人刚派人过来,奴婢按您嘱咐,说老爷歇了,让她们别打扰。她们就没再管咱们。可奴婢和令冬没地方住……”说着明夏打了喷嚏,虽说入了夏,但夜晚还是有些凉。
“你小点声!”江雅羡呵斥着,她回头见床榻上的谢宴礼翻了个身,忙要躺回去,“忍忍好了。”
她脱了衣服,重新钻进谢宴礼怀里。
谢宴礼人未醒,手却攀上柔软,按了又按。
江雅羡不由翘起嘴。
不管是不是皇帝,谢郎都对她一见钟情。不似江雅月,等了一辈子都未和谢郎圆过房。
这辈子,她要做皇后,太后,她要让她的儿子登上那个位置,她要让所有人臣服在她的脚下。
靠进谢宴礼的怀里,手慢慢向下,江雅羡暗笑,现在的萧家的情景,一定热闹非凡。
萧大夫人眼里不容沙子,萧恒又跑了,这个时辰,江雅月应被萧家赶出来。
母亲定是饶不了她。父亲更不会放过她。
张氏那个贱人又得出银子讨好母亲,孝敬秦家了。
江雅羡玉指轻绕,十年而已,有了银子,做妾又如何?
或许,江雅月已经被送到谢家,在谢夫人手里?
谢宴礼微微睁开眼,江雅羡连忙贴了过去,她轻蹙眉,搂紧瘦弱松弛的肩膀,轻吟娇喘。
萧侯府江雅月坚持要从下轿子开始,萧聪气得直跺脚,说她耽误功夫。
“人命关天!你怎么这样计较?”
“女子只能嫁一次,我要是个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夜夜做新郎,我也不在乎这些。而且,我夫君都同意了!”
嫁衣只能穿一次,她好不容易挣来的机会,难道还锦衣夜行?
再说柳乘风故意在婚礼上找晦气。她能做得出,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江雅月为了赶时间,脸上只涂了胭脂,对得起她。
“我来的时候是徐嬷嬷背我从侧门进,我个新娘子,我今天不该走正门吗?”
萧恒没说话,换上喜服,很配合。
大门又响起鞭炮声,江雅月从轿子里下来,与萧恒各执红丝带一端,跨进萧家正门。
院子里还有不少宾客。刚刚萧恒策马而去,少数人怕萧家尴尬,默默离去。更多的想看热闹,并未离开,没承想萧恒回来了,婚礼继续。
“不是江家大小姐?那是谁?瞧着眼生?”
“听说是江家的庶女。瞧花冠上那个蛋,是红宝石!这得花多少银子?”
“庶女?萧少将军娶了个庶女?”
“她舅舅是定州首富。”
“定州在哪儿?母家还是个商贾?萧家图什么?太后能答应吗?”
“为何不答应?商贾怎么了?你知道她有多少嫁妆吗?三天三夜抬不完。给冯管家愁得,说没地方儿放!”
“你可得了,萧家还差银子?准是少将军瞧上她的小模样!真漂亮啊!侧脸都美成这样,正脸……不得是个天仙!”
江雅月恨不得立即拿下扇子,让她们看看,自己美成什么样!
哈哈哈哈!
花冠,喜服,绣鞋,遮面的扇子都是她设计的图样。江雅月从孩童起就喜欢摆弄这些。表姐妹的嫁衣都是她设计,按她画得图样制成。个个精美非凡。
她给自己留得这一套最美,最艳,最奢华,可惜前世她要做妾,穿不得,便放在舅舅开得绣楼里寄卖。
“一拜天地……送入洞房!”
到了新房,江雅月移开扇子,露出喜洋洋的大笑脸。“夫君,礼成了,快去救表妹吧!”
萧恒从未见过如江雅月这般毫不掩饰,欢天喜地,乐开花的新娘子。
嫁给自己这么高兴吗?因为他这个人,还是因为……
萧恒蓦地抬眸,深邃地眸子亮了。
他勾起嘴角,“还未洞房,急什么?”看起来邪魅狂狷。
江雅月愕然,后退两步撞到桌子,“事不宜迟……”
“嗯,快脱衣服……”
书名:替嫁夜,夫君给白月光接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