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小雪”“大雪”的节气，过了“冬至”，一直到了腊月的门槛沿儿，才落了今冬的第一场雪，还使上了催雪弹。但翌日晨瞅瞅，大地却没留住一丝儿雪，都化成了水。
人们都盼望着来场大雪，这不仅仅是为了欣赏北国风光，更是为了身体健康，期冀泉水不竭，盼望来年庄稼有个好收成。你想想啊，冬天没有雪的陪伴，那还算叫个冬天吗。眼下光是想想那些咏雪的历代古诗文，就让我们心驰神往。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唐·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唐·柳宗元】《江雪》
“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唐·高骈】《对雪》
“最爱东山晴后雪，软红光里涌银山。”【宋·杨万里】
“天仙碧玉琼瑶，点点扬花，片片鹅毛。”【元·薛昂夫】《蟾宫曲·雪》
“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清·郑燮】《山中雪后》
古人把降雪比作棉花、撒盐、柳絮、林花、鹅毛、玉龙、梅花、蝴蝶、芦花、白毯子、蒲公英、白鹤羽毛、六出飞花、玉鳞飞舞等等不一而足。
唐朝李白还把雪花比作“手”：“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李白《嘲王历阳不肯饮酒》。还嫌不过瘾，又在《北风行》中写到：“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真是浪漫夸张到了极致。
还有那个东晋女诗人谢道韫咏雪的典故。
谢道韫是宰相谢安的侄女，据《晋书·王凝之妻谢氏传》及《世说新语·言语》篇载：谢安寒雪日尝内集（聚集），与儿女讲论文义，俄而雪骤，公欣然，曰：“白雪纷纷何所似?”(像什么)。谢安兄长之子谢朗道“撒盐空中差可拟”(大致，差不多)。谢安的侄女谢道韫却说“未若柳絮因风起”（不如比作风吹柳絮满天飞舞）。公大笑乐。
谢朗用撤盐空中比拟下雪，然而，聪颖的妹妹并不迷信兄长的才名，她觉得以盐拟雪固然不错，但没有形容出雪花六瓣，随风飘舞，纷纷扬扬，漫无边际的自然特点。于是她作“取柳絮可比其形言其大”并点明当时的“雪骤”之景，因而被后世称作“咏絮才”。
近代有毛泽东的《沁园春·雪》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驱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1945年发表于重庆后，轰动山城，一时成为人们谈论的中心，被誉为“气势磅礴、气吞山河。”
（1980年冬的大明湖）
而我的家乡济南的冬雪是怎样的呢？
以前的文献曾这样描述：“时交冬月，则雪花四溅，河冰可渡。富者则直毛狐裘，斗篷大氅，交相摩望；贫者亦青棉大袍，围炉向火，蛰居一室，共话家常。非有特别事故，不出雷池半步。瞭望郊野，赤地千里；朔风凛冽，夐xiong不见人（远，辽阔）。虽无堕指裂肤之苦，而坚冰亦在须矣。”
可以想见，那时的济南，明湖冰冻，黄河冰封，齐烟九点山峦披上皑皑白雪，鸟儿飞绝。城郭内外大街小巷人迹踪灭，唯有七十二泉汩汩涌出，云雾润蒸。老城周边的鹊、华、药、栗、匡、标、凤、马鞍、卧牛、舜耕、橛子、赤霞等诸山之峦，像是缀联着的一串串珍珠项链，围绕在白皙的泉城肌肤上。泉涌之声暗响千家万户——那是一幅多么美丽的北国小城冬雪的风景啊。
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初，老舍先生对济南的冬天曾有过这样的描述：“最妙的是下点小雪呀。看吧，山上的矮松越发的青黑，树尖上顶着一髻儿白花，好像日本看护妇。山尖全白了，给蓝天镶上一道银边。山坡上，有的地方雪厚点，有的地方草色还露着；这样，一道儿白，一道儿暗黄，给山们穿上一件带水纹的花衣------等到快日落的时候，微黄的阳光斜射在山腰上，那点薄雪好像忽然害了羞，微微露出点粉色。就是下小雪吧，济南是受不住大雪的，那些小山太秀气！”
老舍先生在济南居住了七八年，看来也没有经历过济南的大雪，他所描绘的“济南冬天是没有风声的”，济南的冬天是“响晴”的。
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济南的年降雪日数都比较多，历史记录中降雪日数最多的一年是1969年，为32天。六十年代我已到了上小学的年龄，记得小时候的冬天，大雪封了半户门，积雪没过了小孩子的膝盖，虽然不是“三日柴门拥不开”，却也是“阶平庭满白皑皑”了。北方的雪含水量较南方低，体积上相对比较松散。通常情况下，1毫米的降水量，在北方相当于下了8～10毫米厚的雪。
还记得有一年济南下冰雹，竟和玻璃球般大，落的还挺多。我们小孩子用饭碗、搪瓷缸子乘满了玩，从那以后就再没见过如此大的冰雹。那时冬天的窗户，都用纸条来封上窗缝，甚至有时用砖头和泥来封死背阴的窗户，以抵御北风的肆虐。
自从1980年我有了第一架天津S3东方相机，逢雪天我必出门拍照。不管是雪虐风饕餮，还是滴水成冰，越是大雪越是一次不落。有一次下大雪正逢我发高烧，依然怀揣着相机出门了。走在雪地里软绵绵的——也不知是雪厚的原因还是我脚步发软的缘故。朔风凛冽，乍凉清冽的空气直透你的肺腑，一天走下来，润湿了哈气的口罩都冻成了硬邦邦的，但高烧却退了下去。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大明湖景区工作人员在扫雪）
初始拍雪都是到山峦、湖边、公园等景区；千佛山就在城里，骑着自行车二十分钟就到了。大明湖在家门口更是抬腿就到；还有珍珠泉、黑虎泉、护城河都是不收门票的地方，随手就去了。
千佛山落雪的时候，游人顾忌台阶冰滑多不敢攀登。我则是不管不顾，一路攀到顶峰。但见满山银装素裹，雪花霏霏飘飏，万木披银，琼枝玉叶，松柏堆积如棉。兴国禅寺晨钟始响，人迹尽绝。朝暾初升时，岗峦为晴雪所洗，娟然如拭。
大明湖白洁如银，粉妆玉砌，拱桥亭阁也变得小巧玲珑起来。湖里枯荷弃甲曳兵，穿上了件件白氅；枝柯裹了一层厚雪，漾着耀目而细碎的绮辉。
黑虎泉的三头兽口吐出晶莹的泉水，灌入雾缕袅袅的护城河，柔荇漾青，碧藻摇翠，金鳞潜游。飞雪杨花下，还有冬泳的勇敢者，冒雪游泳和取泉水。
1985年12月大明湖三孔桥
2013年1月济南千佛山
后来风景区拍腻了，就专门到大街小巷，发现那可是比风景区更有味道和趣味的场所。尤其下雪时，真个是“六出飘飘降九霄，街前街后尽琼瑶。”甍瓦鳞瓣，檐牖覆冰，早行的居民在雪地上留下一行行脚印数条辙径；倒盆涮锅，买早点，赶早上班。有了人的活动，街巷才就有了灵气。
我家就在老城区中心，出门往东拐弯走到芙蓉街、起凤桥、王府池子、西更道、曲水亭街、辘轳把子街、后宰门；出门往西是大小布政司街、双忠祠、鞭指巷、将军庙街，一路骑车到西部的大观园老商埠区一带；经纬路、老天桥、棚户区、西郊外------直到走的精疲力竭，手指冻僵，胶卷拍尽，快门冻滞，这都是曾经出现过不止一次的事情。
（1990.1.8摄于济南花园路街头）
现在不成了，大明湖已数十年不上冻了，河水也不再冰封，连雪的踪影也很少看到了。偶尔来上一二场微雪，便引得城里人大呼小叫，倾室而出，人人手里抓着手机争相拍照。据气象部门统计，全国北方地区上世纪50年代降雪日数平均为19天，60年代为16.5天。从70年代到现2000年后，降雪天数为14.7—10.9天。（以北京为例）
那么咱们济南呢，根据近三十来年的统计数据，济南常年的降雪日数为12天/年左右。但是近些年来，济南的降雪日数均比常年日数减少，已成个位数。
济南越来越“贫雪”，越来越过成了暖冬，这跟全球变暖，大气污染，环境变差有直接的关系。“气温偏高的话，就变成降雨了。”本市气象台工作人员介绍说。每次降雪之前都有一个回暖过程，暖湿气流北上，与南下的冷湿气流交汇才会引起降雪。现只剩下内陆的干燥冷空气干降温，不会落雪。有时候时机成熟，还要靠人工降雪，发射增雪火箭弹上百枚，才使得天空降下雪来。
据资料载，自建国后七十年来，尤其进入两千年后，我国年均降雪日数、强降雪日数、降雪量、强降雪量及年均雪深、年最大积雪深度皆呈减少趋势。这就更加警示人们爱护环境保护青山绿水的迫切重要性。
初雪越来越晚，降雪天数越来越少，雪变得稀缺了。即便到了八九十年代，二十一世纪初，我们还能够偶尔遇上几场大暴雪，尽情地到户外去享受雪儿带给我们的惊喜。尽管给交通出行带来麻烦，甚至会出些交通事故，但人们还是盼望着每年能来上一两场雪，这才有点北方济南的味道呀。
我喜欢雪天的济南，我喜欢有雪的家乡。
稿于2019年12月.
附记：此文创作于2019年12月，却在今年的11月7日，济南罕见地降了自1951年以来市区同期最大的一场雪。全市平均降水量24.2毫米，我所在的市中区为27.6毫米，积雪深度达到10--19厘米。可谓可喜可贺！给喜欢雪的人们带来了一场惊喜。
附录部分济南的雪景照片：
1984年几位农村姑娘来大明湖赏雪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济南西门十字路口
《百花洲雪霁》摄于2013年。2015年入编《世界艺术百年经典》瑞典皇家艺术学院、世界艺术学会
2009.11五龙潭公园
2009.11千佛山冬雪
《欢喜漫天雪》2013年获首届中国艺术飞天奖“终身成就奖”主办单位：中国文化学会，文化人物杂志社，中国航天文化艺术中心。
2010.3护城河水里的冬泳者
上世纪八十年代济南芙蓉街的老房子
摄于1994年济南小板桥
大明湖冬雪2011.2
《不服气不行！》2008年王府池子冬泳者
五龙潭初春2010.3
鹊山雾凇
华不注冬雪
济南千佛山东路2013.1
济南西门十字路口的送报员2009.11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济南护城河琵琶桥大雪
《上早班》1987年的济南泉城路宏济堂药店附近
《挑大粪的工人》济南老街巷2008.2
济南起凤桥街2011.11
济南药山冬雪
《辘轳把子街》2015年获北京“文艺复兴杯”全国摄影大赛金奖
2009.11.14齐鲁晚报刊登。2012.3人民摄影报社“今日美图”全国摄影第四季比赛佳作奖。
大明湖景区扩建后的南岸2011.11
2021.11.8济南护城河白石泉边打水的人
（2021.11.7济南遐园冬雪）
2021年12月
壹点号文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