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文化的浩瀚长河中,诸多文人墨客的生平经历犹如璀璨星辰,闪耀着独特的光芒,孟浩然与张子容的故事便是其中令人感慨且印象深刻的一段。
出鹿门求仕的开端
公元727年,孟浩然告别了好友李白,怀揣着对未来的期许,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前往长安参加科举的路途。彼时,他离开鹿门山已然整整15年之久。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四十而不惑”,可孟浩然却觉得人生处处皆是迷茫之事。他的愿望单纯而质朴,仅仅是渴望能谋得一份安稳、可靠的工作,以此安身立命。于是,在这漫长的15年时光里,他辗转于各个场合,积极地去结识那些声名远扬的名流之士,还频繁地向公卿显贵们投递自己的作品,殷切地期望着能有贵人赏识,进而向朝廷举荐自己,为他开启仕途的大门。
然而,现实却宛如一堵冰冷坚硬的墙壁,无情地阻挡了他前行的脚步。尽管孟浩然满腹经纶、才华横溢,可在那个复杂的时代背景下,他的才华竟找不到一处可以施展的舞台,只能无奈地被埋没。与李白一番交流过后,李白选择了入赘前宰相许圉师的孙女家,虽说这是入赘的方式,但在求官的道路上,却也因此顺畅了许多。而孟浩然,依然坚守着通过科举入仕的想法,带着几分无奈,继续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前行。
长安科举的失意与风波
公元728年,40岁的孟浩然终于来到了繁华的长安。初到这座都城,他的心中满是期待,对即将到来的科举考试充满了信心,仿佛看到了仕途的光明前景就在不远处向他招手。可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放榜的那一刻,孟浩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榜单,自己的名字竟然不在其上。相反,那些平日里看似不学无术的贵族子弟,却赫然在列。这巨大的落差让孟浩然的内心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一时间,愤懑、委屈等诸多情绪涌上心头。
在极度的失望与愤怒之下,孟浩然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他径直来到太学,挥笔写下了“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这样绝妙的诗句。此句一经问世,太学里的众多学子们纷纷围聚过来,细细品读之后,竟无人能够对出与之相媲美的下联,一个个都自愧不如,只能搁笔作罢。也正因这件事,孟浩然一下子成为了长安城众人瞩目的焦点人物,就连王维这样颇有名气的诗人,都被他的才情所吸引,主动前来与他结交,一段别样的缘分也由此展开。
与玄宗帝的尴尬相遇
某一日,孟浩然与王维相约在官署宿舍中饮酒作乐,两人谈诗论文,气氛颇为融洽。可就在这时,唐玄宗皇帝闲来无事,恰好踱步至此。孟浩然远远瞧见皇帝的身影,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慌乱之中,他不假思索地直接钻到了床底下躲了起来。在那个时代,太学有着特殊的地位,学子们皆被视为天子门生,孟浩然满心以为皇帝此番前来,定是知晓了他大闹太学之事,是来兴师问罪的,所以才如此惊恐。
好在王维为人机敏聪慧,他赶忙上前,先是恭敬地探清了玄宗此次前来的缘由,而后抓住时机,顺势向皇帝举荐起孟浩然来,将孟浩然的才华夸赞得天花乱坠,仿佛世间难得的奇才一般。玄宗听闻王维的举荐,心中也起了几分好奇,便下令召见孟浩然,还让他献上自己所作的诗篇,想亲自品鉴一下这位近来声名大噪之人的文采到底如何。
或许是过于紧张,又或许是一时糊涂,孟浩然献上的竟是那首《岁暮归南山》,诗中“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这两句,让玄宗皇帝看后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玄宗本就是精通诗词之人,一眼便看出孟浩然这是在把自己科举不中的缘由归咎到了他的身上,心中自然十分不悦,当下便严肃地对孟浩然说道:“卿不求仕,而朕未尝弃卿,奈何诬我。”就这样,这场原本可能改变孟浩然仕途命运的召见,却因为这几句诗,演变成了著名的“转喉触讳”典故,也让孟浩然的仕途之路自此陷入了更深的困境之中。
永嘉重逢的感慨与诗意
经历了这场尴尬又令人失望的风波后,不久,孟浩然黯然离开了长安。心情低落到了极点的他,决定四处游历,借此来排解心中的烦闷与忧愁。当时,张子容正在永嘉担任乐城尉,永嘉所在之地,便是如今的温州。
孟浩然独自一人驾着小船,沿着水路缓缓前行。彼时,已然临近除夕,当小船行至永嘉时,孟浩然想起了这位多年未见的老友,便顺道前去拜访张子容,而后便留在了永嘉,准备一同过年。细细算来,自他们在鹿门山分别之后,时光已经悄然流逝了整整20年。这漫长的岁月,让曾经熟悉的彼此,都对这次重逢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张子容见到孟浩然的那一刻,心中满是惊喜,连忙热情地招待他。屋内,摆上了香醇的柏叶酒,酒樽开启,那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在整个屋子之中。华灯初上,灯光映照之下,宛如九枝繁花绽放,将屋内的氛围烘托得格外温馨。两人相对而坐,一边品尝着美酒,一边听着美妙的乐曲,仿佛回到了曾经年少无忧的时光。张子容触景生情,写下了《除夜乐城逢孟浩然》一诗,诗中“远客襄阳郡,来过海岸家。樽开柏叶酒,灯发九枝花。妙曲逢卢女,高才得孟嘉。东山行乐意,非是竞繁华”这几句,生动地描绘出了重逢时的场景,既有对孟浩然这位远方来客的欢迎,又夸赞了他的高才,同时也流露出对这种悠然自得、非逐繁华生活的喜爱。
孟浩然同样感慨万千,他望着眼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老友,看着窗外日暮时分江村的景色,远处的群山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宁静,而江中的孤屿仿佛也在静静等待着他们去题诗留念。他有感而发,写下了《永嘉上浦馆逢张八子容》,“逆旅相逢处,江村日暮时。众山遥对酒,孤屿共题诗。廨宇邻蛟室,人烟接岛夷。乡园万馀里,失路一相悲”,诗里既有重逢的欣喜,又难掩仕途不顺、远离家乡的悲伤,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首诗充满了深沉的韵味。
过往岁月的回忆与求仕选择
孟浩然与张子容本就是发小,两人的情谊深厚,称得上是生死之交,他们的故乡都在襄阳。遥想当年,朝中大臣张柬之遭武三思排挤,最终客死他乡,孟浩然听闻此事后,义愤填膺,出于为张柬之鸣不平的正义感,毅然决然地罢考府试,而后与张子容一同隐居到了鹿门山之中。
在那隐居的6年时光里,他们的生活简单却又充满乐趣。每日清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窗前,两人便相伴坐在书桌前,一同诵读那些经典的诗书,时而为书中的精妙语句而赞叹,时而又因不同的见解而争论不休。午后,他们会来到空旷的场地,手持长剑,相互切磋剑术,剑影交错之间,尽显意气风发。闲暇之时,还会一同泛舟江上,小船随着江水缓缓飘荡,清风拂面,带来阵阵凉爽,他们看着两岸的美景,谈天说地,笑声回荡在江面上。有时,他们也会结伴去老乡家做客,品尝那充满乡土气息的黄米饭和老母鸡,那种质朴的美味至今仍让他们怀念不已,“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便是那段美好时光的生动写照。
公元712年,李隆基登上皇位,成为了唐玄宗帝。正是他发动了“唐隆政变”,成功诛杀了韦后、安乐公主和武三思一党,使得朝堂局势为之一变。孟浩然和张子容听闻这位新皇帝的作为后,觉得这或许是一位明主,秉持着“学而优则仕”的传统观念,两人一番商议,决定走出鹿门山,去寻求仕途上的发展。
就在这一年,孟浩然写下了《送张子容进士赴举》一诗,“夕曛山照灭,送客出柴门。惆怅野中别,殷勤岐路言。茂林予偃息,乔木尔飞翻。无使谷风诮,须令友道存”,诗中描绘出了夕阳西下时,在柴门外送别张子容的场景,既有分别的惆怅,又满含着对友人的殷切叮嘱,希望他在仕途上能够顺遂,同时也提醒彼此要珍惜这份深厚的友情,不要让它因为距离和时间而有所改变。
不过,在求仕的道路上,孟浩然和张子容却选择了不同的方式。孟浩然想要通过“行卷”的途径来谋求官职,也就是向那些有名望、有权势的人投递自己的作品,期望得到他们的赏识与举荐。而张子容则是直接前往长安参加科举考试。未曾想,这一次的分别,竟让他们在之后的20年里都未曾再相见,时间的洪流无情地将两人分隔在了不同的人生轨迹上。
仕途坎坷与送别之情
张子容离开鹿门山后的第二年,成功考中了进士,起初被授予晋陵尉这一官职。然而,他的官运却并不顺畅,后来又被贬为乐城县令,始终都只是在官场中担任一些较为低微的职位,难以有更大的作为。这一现实情况,也让孟浩然对科举入仕产生了更多的顾虑。毕竟在唐代,倘若没有权贵之人在背后为自己举荐,即便有幸考中了进士,所获得的官职往往也不尽如人意,很难有机会在仕途上步步高升。
就如同杜甫,最初被授予“河西尉”这一官职时,他觉得官职太过微小,根本无法实现自己的抱负,于是便写下了“不作河西尉,凄凉为折腰”的诗句,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与无奈。后来的孟郊也是如此,他在46岁时考中了进士,当时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满心欢喜地以为能够大展宏图,可随后被授予溧阳尉这一官职后,他同样觉得官职太小,难以施展自己的才华,便上书吏部,请求派人来替代自己,甚至宁可舍去官职,哪怕俸禄减半也在所不惜。
而孟浩然这边,情况则更为尴尬,他四处干谒,却始终没有得到权贵的举荐,最终连进士都未能考中,一生都未能踏入仕途,只能以一介布衣的身份度过余生。
在永嘉过完除夕后,孟浩然决定启程返回襄阳。张子容心中虽有万般不舍,但因有官职在身,无法与好友一同归去,只能作诗相送,题为《送孟八浩然归襄阳》,“东越相逢地,西亭送别津。风潮看解缆,云海去愁人。乡在桃林岸,山连枫树春。因怀故园意,归与孟家邻”,从诗中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张子容对家乡的深深思念,以及对友人离去的惆怅之情,那即将解开缆绳、看着小船随着风潮渐渐远去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让人感同身受。
孟浩然接过这首送别诗,心中自是五味杂陈,他深知老友的心意,也感慨于人生的聚散无常。回想起两人过往的点点滴滴,那份深厚的情谊愈发显得珍贵。于是,他也回酬了一首《永嘉别张子容》,“旧国余归楚,新年子北征。挂帆愁海路,分手恋朋情。日夕故园意,汀洲春草生。何时一杯酒,重与季鹰倾”,诗中的每一句都饱含着他对老友的不舍,对故乡的眷恋,以及对未来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相聚、把酒言欢的期待。尽管心中满是不舍,但人生就是如此,聚散终有时,他们也只能在这分别之际,高高举起酒杯,互道一声珍重,而后各自踏上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
人生结局与后世感慨
公元740年,孟浩然在与王昌龄相聚,一同畅饮完最后一顿酒后,不幸染上疾病,最终溘然长逝,终年52岁。他的离去,让许多熟知他的人都深感惋惜,一位才华横溢却仕途坎坷的诗人,就这样结束了自己充满故事的一生。
而张子容在经历了“安史之乱”这场动荡的浩劫后,辗转流落于江表之地。在历经了世间的种种沧桑与磨难后,他对官场的繁华与纷扰也渐渐看淡,最终选择辞官归隐,回到了自己的故乡襄阳,再次踏入了那熟悉的鹿门山之中。只是,此时的鹿门山,早已没有了昔日好友孟浩然的身影,曾经一起度过的那些欢乐时光,如今只能成为记忆深处的珍贵画面,每每想起,都会让张子容感慨万千。
在史书的记载中,关于张子容的内容特别少,人们大多是通过那些留存下来的诗篇以及相关的文章,才能了解到他的一些事迹,而这些几乎都与孟浩然有着紧密的关联。或许正如杜甫所言:“行色秋将晚,交情老更亲。”在漫长的人生岁月里,能够拥有一位知己好友,是无比珍贵的事情,即便时光流转、世事变迁,那份真挚的情谊也依然会在心中熠熠生辉,成为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