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不爱她傅城的冬夜,冷得刺骨。季清影候在冰冷的客厅,等待着丈夫傅言致归来。“当——”的一声,钟摆又响起了整点报时。季清影点开手机一看,已经到了零点,而手机微信上,她和傅言致的对话一直停留在前天上午。
“明天初一了,你回来吗?”傅言致一直没有回复。把两人的对话框滑到顶,也一直是她的自说自话,傅言致从来没有回复一个字。三年的婚姻,就好像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刺骨的寒意涌进喉咙,季清影捂着唇又咳了起来,片刻后,口腔又是一阵腥甜,她一僵,而后伸手一看,颤抖的手心是一抹刺目的血红。
脑海又回想起前天医生说的话:“季小姐,你的癌细胞已经转移扩散,这次的手术很凶险,一定要家属签字陪同才能进行。”她的左手边,是已经被她握皱了的手术通知书。
可她等了两天,都没有等回傅言致。这时,屋外终于传来车鸣声,季清影忙起身,犹豫一秒,还是冲进洗漱间,把手洗干净,又望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确认没有问题,这才推门走出去。
傅言致正好带着一身酒气进门,他是天生的冷白皮,眉目俊朗却不爱笑,一眼望过去,让人第一秒想到的是山巅经年不化的积雪。穿着黑色西装的他,更显得疏离又淡漠。季清影正这样想着,却见傅言致没有换鞋就直接上楼,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没有片刻停留,就好像看都没有看见她。季清影心口一刺,苦涩蔓延开来。
他们不像是夫妻,而是偶然居住在一起的房客,不,普通房客碰见了都会打招呼,她更像是闯进他家的陌生人。但手术的事现在不说,她就没机会说了。咽下喉间涩意,她抬眼凝着他的背影喊:“言致,我有事和你说。”傅言致终于停下,站在台阶上回过身,视线淡漠望来,带着高高在上的催促。
无形的压迫,让季清影不由放轻呼吸。他总是这样,不需要多说什么,只一个淡淡的眼神,就足够让她知道,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成为傅言致的偏爱。她有自知之明,他们的婚姻本就是商业联姻,他一直不情不愿。所以结婚之后,她从来没有因为私事麻烦他,这次要不是迫不得已,她也不会拦人。压下心口闷堵,季清影小心翼翼询问:“我有个手术,需要家属签字陪同,你下周二有空吗?”话落后,她便提着心等候。
却见傅言致眉头微蹙,冷道:“我很忙,这种事你外公应该比我更合适。”他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写着拒绝。季清影鼻尖一酸,她是胃癌晚期,随时都可能死在手术台上。她怎么敢叫外公知道自己的病情?
她恳求望着傅言致,哽咽道:“我这次不是小病……你能不能看在这三年来我一直听话的份上,借我半天时间?”傅言致面眸光动了下,季清影以为有希望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季清影看见,他的眉目间肉眼可见变温柔,而且还立刻接了电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夜晚太安静,以至于电话那头的声音,她都清晰可闻——“言致,我泡的咖啡都凉了,你不是说只拿一个文件,怎么还没回来?”
第二章
他陪着别人季清影僵住。她听出来,电话那头是季珍霓,她的继姐。傅言致的绯闻对象。他俩虽然从来没有公开在一起,可结婚三年,季珍霓总是用是各种各样的借口叫走傅言致,而傅言致每一次都会前往。大家都说,要不是她外公和傅老爷子施压,季珍霓才是傅太太。她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花瓶。
若是从前,此刻她会装聋作哑,乖乖让路,默默目送傅言致离开。她一直认为能嫁给他做傅太太,已经是自己的幸运。只要他好,她煎熬点也没有关系,总有一天,他会看到她的好。但如今——她已经到了绝境,从前那些小心翼翼说来只觉得讽刺。傅言致不爱她,他的心里眼里根本没有她,自己就算豁出命,他也不会看见她。
既然如此,那还做什么哑巴?季清影走上前,第一次挡住了傅言致的路,凝着他问:“你说的忙就是为了去见季珍霓?这大半夜的你为了她出门?她的事就那么重要?”傅言致脸上并没有多余的情绪,唯有眼眸暗了几许,冷道:“珍霓是你姐姐。”
此话,如同利刃刺中心口,季清影握紧双拳才不至于失态。姐姐?一出现就气死自己妈妈的姐姐?傅言致明知道她和继母的关系水火不容,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样戳她心窝的话?
他是以为她不会痛?还是……她被怎样,他都无所谓?越想越疼,心口好像豁开了一个大口子,一直在流血。季清影忍泪凝着眼前人,一字一句问:“傅言致,结婚三年,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作你的妻子?”她心如刀割,可傅言致却没有半点共情,他始终是面无表情,说话的语调都保持着从一开始的冷情。
“我想结婚之前我跟你说的很清楚,除了傅太太的名分,不要肖想其他。”季清影疼到呼吸都在颤,最后不死心问了一句:“所以……季珍霓是除了傅太太的名分,什么都有?”可傅言致只默然道:“这没有可比性。”
说完,他便越过她,大步离开。大门被“嘭”的关上,季清影终于支撑不住,滑落在地,她抱着自己,只感觉今晚的夜是二十五年来最冷得一天……早上,季清影被胃疼折磨醒,却发现外面的世界已经白皑皑一片,空中还飘着鹅毛大雪。下雪了啊,难怪昨晚上那么冷。她正出神,却听到手机响起了特别提示音。
季清影打开一看,来信是外公:“清影,生日快乐啊,有空带着言致回家,我们今晚一起吃个饭。”季清影鼻尖一酸,外公并不知道她和傅言致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傅言致,她无法带回去。担心外公听出不对,季清影没有打电话,只装做开心,用甜蜜的口吻回复短信:“外公,言致订了烛光晚餐呢,我就不回去过生日啦,改天再回去看你。”
发完短信,季清影又独自一人来到墓园。她蹲下去,扫开墓碑上的积雪,又用衣袖擦干净黑白照片上的水珠,做好这一切,她才把怀里的东西放下。“妈,我又来了……要你连续陪我过了三个生日,你会不会觉得烦?”
眼泪就没忍住落下,她靠在冰凉的墓碑上汲取温暖,泣道:“我不是故意烦你,只是这个世上,除了外公,我找不到能陪我过生日的人。”寒风吹过,一片宽大的雪花落在季清影红肿的眼上,最后化作了热泪一起滚下:“妈,是你在祝我生日快乐吗?”浅浅的愉悦还没有泛开,一道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寂静。
季清影掏出手机一看,见到来电是季有为,她心头闪过一丝复杂,父亲难道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满心疑惑划开接听,却听到那边传来一道怒喝——“还不快滚回来给你姐姐过生日?
言致都已经到了,就你磨蹭!”第三章偿还新婚夜傅言致给季珍霓过生日去了。这一认知,撕碎了季清影最后的坚强,把她的狼狈摊开在墓碑前。她努力了三年,依旧连爱情的边都没有摸到。甚至,哪怕朋友间的一份寻常温柔,傅言致都不给她。擦泪抬头,季清影正好和黑白照片上的眼眸对上,那眼眸中隐约的慈悲顿时让季清影溃不成军。
“妈……谢谢你今天陪我过生日,我改天再来看你。”季清影逃也似的离开墓园,让妈妈陪自己过生日已经够让她担心的了,其他的还是遮盖一点点吧。离开墓园的路上,电话一个接一个,都是季有为打来的。
季清影都没有接,直到傅言致的电话响起。她望着屏幕上跳动着的“老公”两个字,心绪难以平稳。三年来,这是傅言致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他为什么打给他?又是为谁而打?季清影不由攥紧手机,抱着渺茫的希望划开接听键,或许,傅言致打电话来是因为别的事情呢?然而电话意一接通,就传来他清冷的一句:“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