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楚国,昌元二年。
时值深冬,十岁的小颜峤(qiáo)浑身湿淋淋地站在院子中的荷塘边,寒风一吹,冰冷入骨。
她的耳朵和脸蛋已冻得通红,嘴角却咧开一个痴傻中蕴含着一丝不知所谓的笑。
“小畜生,把夫人推入水中,你还笑得出来!”
颜文冠面色沉肃,眼底带丝丝嫌恶。
他怎就这么倒霉,有一个痴傻的女儿。
“嘿嘿,嘿嘿。”
小颜峤憨笑两声,而后瞪着颜文冠,固执地道:“方芙,害死了,我娘……”
啪!
颜文冠一巴掌甩到了小颜峤脸上。
冷漠地道:“够了,你娘是病死的,你再说这样疯癫的话,我就把你关起来。”
“你娘去世后,夫人怜你痴傻,对你照顾有加,你却见到夫人,不是抓挠就是推搡。”
“这次还直接将夫人推下水,你简直是不孝!”
话落,看到小颜峤湿漉的衣裳,补充道:
“你二弟为了给他母亲出气,把你推下水,也是你活该。”
不知颜文冠的哪句话刺激到了小颜峤。
待颜文冠话落,小颜峤双目充血,一股子压不住的怒火,蹭蹭蹭地顶上了脑门。
她“啊”地大叫一声,牛犊子似地朝颜文冠冲过去,手脚并用地对颜文冠又打又挠。
“疯了!你真是疯了!”
颜文冠被揍了几拳,怒不可遏地抬脚将小颜峤踢开。
大声喊道:“来人,将大小姐关进她房间,从今日起,封死房门,留个小窗口送饭即可,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
“唔……”
小颜峤捂住被踢中的肚子,疼得眼冒泪花。
她想说什么,却还来不及出声,就被拉了下去。
……
五年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户部尚书之女颜氏,娴淑端方、品貌出众、温良淑德,特赐为六皇子妃,三日后与六皇子完婚,钦此!”
户部尚书府中,送走宣读圣旨的公公后,颜凝如遭雷击般怔愣在原地。
片刻后,想到刚才圣旨的内容,她神色激动,声音尖锐地大喊:
“六皇子?我不要嫁给六皇子!”
“呜呜,谁不知道六皇子在战场上重伤,已经昏迷一个多月,让我三日后就嫁过去,不明摆着是冲喜么!”
颜凝伤心不已,泪眼婆娑的扑入她娘方芙的怀中。
颜文冠一脸无奈,他也不愿意将爱女嫁给六皇子。
他身处朝堂,知道的更多一些。
六皇子是中了毒,诸多太医对六皇子的毒束手无策,六皇子估计活不成了。
“爹,女儿爱慕的人是四皇子。”
“四皇子已经允诺了娶我,爹,您帮女儿想想办法吧,我死也不嫁六皇子!”
颜凝继续可怜兮兮地望着颜文冠。
她和四皇子的事,颜文冠也知道,可是……
“圣旨已下,我们断然不能抗旨。”
“老爷,就没有转圜之地了么?”方芙拍拍颜凝的肩膀,眼中盛满了担忧。
颜文冠紧锁眉头。
片刻后,他想到什么,眼前一亮。
“颜氏……夫人,我不是还有一位女儿么,就让那傻子嫁给六皇子吧。”
“啊?”
听到他的话,方芙恍惚了一瞬:“老爷,这样能行么?”
颜文冠眼神坚定:“圣旨赐婚的对象是我的女儿颜氏,把她嫁过去,不算违背旨意。况且,她比凝儿大几个月,理应先出嫁。我们把被赐婚之人理解为她,无可指摘。”
“爹说的对,被赐婚的是颜峤。”
颜凝瞬间如雨过天晴,不哭了。
“爹,可是刚才宣读圣旨的时候,颜峤不在场。”
“放心,对外就说她的病还没好,所以才没出现。”颜文冠知道她担忧什么,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以前,盛京城中知道他有个痴傻女儿的人不少。
颜峤对他来说就是耻辱。
好在,五年前他下令将颜峤关起来后,对外称颜峤在养病,也不准府中之人提起颜峤,渐渐地,人们淡忘了颜峤的存在。
如今,倘若让颜峤成为六皇子妃,他的这个污点,定会再次让人嘲笑。
可比起凝儿的幸福,他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等凝儿嫁给四皇子,那些嘲笑他的人,终将被他踩在脚下!
想象着脑海中的画面,颜文冠眉目愈发舒展。
“来人,将大小姐放出来。”
“老爷。”
方芙缓步上前,笑容温婉地建议:“峤儿多年不曾出门,不如妾身先让人去给她梳洗,教导一番礼仪后,再让峤儿出来也不迟。”
面上镇定着,方芙心中却一跳。
五年前颜峤被关禁闭后,头一年,还有下人来向她禀报颜峤的情况。
后来,她手中事务繁杂,便让下人无需再来禀报,每日给颜峤送些吃食去即可。
渐渐地,她也有意淡忘了颜峤这个被弃之人。
颜峤现在,应该还活着吧?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此事就交由夫人安排。”颜文冠想了想她的话,甚觉在理,便点了点头。
得到了颜文冠的首肯,方芙即刻前往颜峤的院子。
却得知一个差点令她气炸的消息。
“人呢?什么叫不见了!?”
“夫人恕罪,小的们也不知道大小姐去哪儿了……”看守院子的下人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实际上,他们两年多前就发现大小姐不见了。
当时因为害怕被责罚,又想着老爷和夫人这么久都不曾过问大小姐,瞒一会儿也无妨。
一瞒,就是瞒到了现在。
“真是好大的胆子!来人,将他们一人杖责五十后发卖出去。”
方芙气得立即发话惩治下人。
但当下最紧要的是找到颜峤,不然嫁给六皇子的,就只能是她女儿。
不管这些下人如何哀嚎求饶,方芙衡量一番后,直接离开院子,去将这事告知了颜文冠。
颜文冠得知此事如何震怒按下不表,他立即差人去寻找颜峤。
当天下午,下人来报,找到了颜峤的踪迹。
“她在哪儿?”颜文冠隐隐猜到了一个地方。
果然,只听下人道:“大小姐在鄞州灵璧城的楚家。”
颜峤外祖父的家。
颜文冠咬牙:“立即派人将她接回来!”
次日,一辆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马车,缓缓驶向了颜府。
“大小姐回来了!”
颜府大厅中。
颜凝身着一件烟碧色罗裙,莲步轻移,不一会儿,便面带喜色地走进了大厅。
“爹,颜峤到了?”
听说颜峤的外祖父是个商户,这几年颜峤养在一个商户家,不会沾染了一身铜臭味吧?
想着颜峤定是一副俗不可耐的模样,她有些迫不及待见到颜峤了。
就在她思绪转动间,大厅外,几道身影缓缓映入眼帘。
颜凝一眼就被走在最前方的人吸引住了。
日光倾泻,树影微晃。
为首的少女穿着一件雪白中点缀些许淡橙色的云锦纱流仙裙,身姿曼妙,步伐轻盈。
行至厅前树下,透过树枝缝隙撒下的阳光,在她身上映射出点点淡金色彩,衬得她身上的云锦纱,更加流光溢彩。
这时,少女的容颜也清晰地倒映在了众人眼中。
肤若凝脂,貌美绝世。
她气质空灵如高山之雪,目光淡漠如自带幽冷,且隔着一层疏离。
搭配她那张绝美脸,仿若误入人间的仙子,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深恐惊扰到她。
这是颜峤?!
颜凝脸上的喜色瞬间龟裂。
大厅中的众人,也皆怔愣住了。
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颜峤竟出落得如此美。
从她脸上依稀能看出五年前的样子,但她整个人长开后,更加精致,绝世而立,也美得惊心动魄。
让颜文冠几乎不敢认。
直到颜峤迈入大厅,声音冷凝地喊了一声:
“父亲,祖母。”
颜文冠双眉攒聚,“你母亲也在此,为何不喊人。”
颜峤轻抬眼皮,往他旁边瞧了一眼,淡淡地冷嗤:“哦?我娘在哪儿?父亲这是,大白天的见鬼了?”
“或者,父亲是让我叫方姨娘?”
方姨娘?
方芙的脸色霎时微白,很多年没有人这么称呼她了。
颜峤是在羞辱她么?
站在方芙身后的邓嬷嬷,瞥见方芙轻搭在腿上的手微微攥缩,便知自家夫人心中不满。
于是,邓嬷嬷端着一副冷傲的模样,开口提醒:“大小姐,老爷早就将夫人抬正了。”
颜峤轻飘飘地哦了一声,在一旁空着的梨木椅坐下。
不咸不淡地启唇:“忘了。”
邓嬷嬷心中一哽,看着颜峤继续道:“所以,大小姐应尊称夫人一声母亲。”
颜峤轻挑双眉,闭口不言,仿佛没有听到邓嬷嬷的话。
顿时,大厅中陷入了沉默,一丝尴尬的气氛蔓延。
方芙感到难堪和气愤。
想到自己一直以来苦心经营的形象,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情绪压下。
正准备说些什么,不着痕迹地敲打颜峤一番。
坐在上首的颜老夫人,瞧着颜峤轻慢的态度,心生不悦,先方芙一步,嫌弃地开口:
“你在你外祖家养了几年,竟毫无规矩,可见这商户就是上不了台面,真是什么样的人家养什么样的人。”
“所以祖母也特别刻薄是么?”颜峤坦然自若地打量一下颜老夫人。
随即接着道:“当初张家舅公因为表嫂生的几胎都是女儿,就让表哥将表嫂打得再也无法生育,而后休妻再娶,还把几个孙女给发卖了。
祖母有如此恶毒的兄长,怪不得也被养出了这副刻薄的嘴脸。”
“你,你放肆……”颜老夫人呼吸一紧!
她从未被人如此骂过,这个颜峤简直是气煞她也!
这时,颜文冠却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件事,“你不傻了?!”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对啊,颜峤不是一个痴傻之人么?
但从她刚才的表现来看,哪里是个痴傻的?
“托父亲的福。”颜峤笑容讥诮。
她出身于二十二世纪的古老隐秘家族,武功高强,医毒双绝。
她的家族能人辈出,历来恪守“肩挑道义,为身处黑暗之人点灯”的家训之一,经常暗中在种花家各个角落,解决一些黑暗之事。
她在一次救出某岛上被圈养的女孩们时,被岛上的幕后黑手倾尽全力追杀,最后被一炮归西。
没想到再次醒来,却穿越到了异时空一个叫东楚的国家,和她同名的颜峤身上。
她穿越的原身,是东楚户部尚书颜文冠的嫡女。
而颜文冠,妥妥一渣爹。
当年颜文冠还是穷书生时,便与原主的娘定了亲,一直靠原主外祖家资助科考。
但颜文冠中了状元,步入仕途后,为攀高枝,和勋贵家的庶女方芙勾搭在一起,将方芙纳入府中,还没多久便抬为平妻。
这致使原主的娘郁郁寡欢,生下原主后没几年,便撒手人寰。
而当年,原主被颜文冠关了将近两年后,下人们便不再送饭,最后原主是被活活饿死的。
她刚穿越时,恰好遇见偷溜进颜府来找原主的大表哥,
当时她身体亏空得厉害,需要找地方好生休养,便跟着大表哥离开颜府,去了外祖家。
“你这是什么态度!”
看着颜峤讥诮的神色,颜文冠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加上刚才颜峤骂颜老夫人的行为,颜文冠的怒火瞬间点燃。
“如此目无尊长,野蛮无礼!”
“来人,取木杖,将大小姐带下去,家法伺候!”
不管颜峤为什么不傻了,他得先灭灭颜峤的气焰才行。
很快,几个家丁朝颜峤围过来。
“谁敢动我家小姐!”站在颜峤身后的辛夷厉喝一声,快捷如风地出手抓住家丁们的手腕,稍微一用力,便如拎小鸡仔一般,将家丁们甩出了大厅。
砰砰砰!
家丁们下饺子似地,以屁股向下的方式被砸落在地。
“放肆!”颜文冠双眸几欲喷火。
一个丫鬟也敢在他面前动手,这是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
“啧,颜府这些家丁太弱不禁风了。”颜峤嘲讽地启唇,“废话也说的差不多了,你们急切地接我回来是想做什么,明说吧。”
“老爷。”方芙轻拉一下颜文冠的衣袖,舒缓他的怒气,“后日便是峤儿大喜之日,有什么事,可以等峤儿大喜之日后再说。”
话落,方芙又转向颜峤,情真意切地微笑道:“峤儿,老爷接你回来,是有一件大喜事,皇上将你赐婚给了六皇子,你即将成为六皇子妃了。”
话语中满是为颜峤开心的情绪。
听在颜峤耳中,却如毒蛇吐信子。
她冷笑一声,直接戳破道:“盛京中已无人记得我的存在,皇上赐婚给六皇子的,是颜凝吧。”
“听闻六皇子重伤,已昏迷一个多月,至今无醒过来的迹象。皇上这时让颜凝嫁过去,明摆着是给六皇子冲喜。”
“你们可真刑啊,竟敢违抗皇命,让我替嫁。”
一般冲喜的人选,会由钦天监合了八字后选定,颜文冠让她代替颜凝嫁给六皇子,也不怕到时候六皇子死了,皇上将六皇子之死算到替嫁之事上么?
虽说六皇子不得东楚皇宠爱,但毕竟是一位皇子。
难道,颜文冠有什么办法,笃定不会被惩罚?
“什么替嫁?胡言乱语!”
颜文冠立即否认:“圣旨上清楚地指明,赐颜氏为六皇子妃。你为长,凝儿为幼,长幼有序,被赐婚的,自然是你。”
他怎么舍得让凝儿去冲喜,若凝儿嫁过去,六皇子死了,皇上说不定还会让凝儿陪葬,那凝儿就废了。
可是换成颜峤,则死不足惜。
至于皇上要是因此给他治罪,他也自有办法应对。
“钻圣旨的空子,原来如此。”颜峤瞅了一眼不远处的颜凝。
见颜凝不自觉地攥紧了双手,她收回视线,对着颜文冠和方芙悠然一笑道:
“想让我嫁,可以。但你们得拿出诚意让我高兴,否则我心情不好,就只能恭喜颜凝成为六皇子妃了。”
颜凝:“……”
好想撕烂她的嘴!
颜凝最终没有动手。
回到芳凝园后,她忧心忡忡地望向方芙:“娘,我不会嫁给六皇子的,对吧?”
想着刚才颜峤在大厅中说的话,她总感觉颜峤不会乖乖就范,她怕有什么变数。
方芙拍拍颜凝的肩膀:“凝儿你放心,嫁给六皇子的,只会是颜峤。”
“颜峤嫉妒你将成为王妃,大婚之日,竟把你打晕,自己上了花轿。”方芙双手挪到颜凝肩上,轻轻握住。
双眸盛满坚定的光芒,看着颜凝继续道:“到了洞房之时才被发现,但为时已晚。”
颜凝还是有些担忧:“娘,若皇上怪罪下来怎么办?”
方芙笃定道:“此事乃颜峤一人所为,若皇上怪罪……放心,你不是和四皇子说好了么,四皇子可是皇后娘娘最宠爱的儿子,他会求皇后娘娘帮我们,况且你爹也不会让我们有事的。”
“嗯。”颜凝点点头,安心了不少。
“夫人,不好了!”
忽然,一个丫鬟步履匆匆地迈入芳凝园。
方芙闻声打开房门,“何事如此惊慌?”
丫鬟两三步上前,道:“大小姐身边的丫鬟跟邓嬷嬷她们打起来了。”
方芙凝眉:“因为什么事起的冲突?”
丫鬟摇了摇头。
她去的比较晚,到大小姐住的碧波园时,双方已经打起来了,邓嬷嬷让她来报信,她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去看看。”方芙不满地抿唇。
等她到碧波园,看见院子中的情况时,更是眉头紧蹙。
只见院子中种的两棵茂密树木,此刻已被连根拔起,树木断枝凌乱地堆放在地上。
断枝旁,邓嬷嬷和几个丫鬟鼻青脸肿地站着,她们双手被捆绑在背后,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反观颜峤和她的两个丫鬟,气定神闲,身上不见一丝打斗的痕迹。
这叫打起来了?
“夫人,您可要为老奴做主啊!”
邓嬷嬷见方芙到来,立马涕泪横流地望向她。
太好了,夫人来了,看大小姐还如何嚣张!
“大小姐一搬进碧波园就要砍树,这两棵树可是当年老爷亲手种下的,老奴好心劝阻,却被大小姐叫人动手殴打。”
“是啊夫人,大小姐要打死奴婢们,求夫人做主!”其他几个丫鬟,也跟着扬声控诉。
方芙将视线从断树枝丫中收回,气得脸色沉沉地往颜峤的方向走近一步:“老爷亲手种的树你也敢砍,我看你是没把老爷放在眼里。
还随意打伤人,狠厉蛮横。颜峤,你举止毫无颜府嫡女风范,我身为颜府当家主母,可要给你立立规矩。”
“来人,将颜峤关入祠堂,让她先反省反省!”
方芙来碧波园前,已安排了一些家丁同行。
听到方芙的命令,家丁们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颜峤身边的辛夷:
哎,感觉屁股又要痛了。
果然,这些家丁还未靠近颜峤,便被辛夷一脚踢远,还是以屁股向下的方式落地。
“两棵碍眼的树罢了,我想砍就砍了。”
颜峤冷嘲一笑。
这两棵树是方芙进门那一年,颜文冠为她种在原身娘亲的院子中的。
当时方芙夜里惊觉,整日精神不好,颜文冠去请了一位道士回来,那道士跟颜文冠说,原身娘亲院子的布局影响了方芙,需要颜文冠在原身娘亲的院子里亲手种两棵树,才能让方芙安然无恙。
于是,树就这么种下了。
这两棵树,纯粹是在膈应原身娘亲。
“呸,是她们冒犯我家小姐在先,你却要罚我家小姐,就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人,还颜府当家主母?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站在辛夷旁边的青檀,也鄙夷地看向了方芙。
“还有你!”青檀继续指向邓嬷嬷,目光似看垃圾一般:“小时候嘴被狗啃过吧,张口就颠倒黑白,明明是你们拦着小姐不让出门,小姐才让辛夷动手的。”
“况且,小姐为主,你们为仆,小姐做事,哪容你置喙!”
拦着颜峤?
方芙瞥一眼邓嬷嬷,她明白邓嬷嬷为何不让颜峤出门,毕竟在此关键时刻,不能出一点岔子,颜峤还是一直待在府中较好。
可……
“一个卑贱的丫鬟也敢在本夫人面前盛气凌人!”方芙面含怒色地厉声呵斥。
余光瞥见一个个揉着屁股起身的家丁,虽然明白家丁们怕是打不过颜峤身边的辛夷,但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还是开口指使道:
“给本夫人狠狠教训这个丫鬟!”
“我的人,谁敢动。”颜峤蓦地朝方芙走近了两步。
她手轻轻一抬,神色淡漠稀松,却莫名透着一种,若是谁敢动她的人,她就敢拧断谁脖子的危险气息。
“咚!”
一声闷响,方芙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
家丁们:“……”
大小姐仅靠眼神就把夫人震慑住了?!
大小姐好可怕!
念头刚一浮现,家丁们见几个丫鬟手忙脚乱地去搀扶方芙,才蓦然惊醒:
他们该按照夫人的命令,去教训大小姐的丫鬟了吧。
但还未等他们动手,便听颜峤启唇道:
“方芙,你非要来惹我,怎么,后悔了,想让你女儿嫁入六皇子府?”
颜峤继续往前,在离方芙一步之遥处停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方芙瞬间想起了颜峤之前说的话,若是让她不开心,她就不嫁了。
这小贱人,竟敢威胁她!
见方芙懂了她的意思,颜峤挥挥手:“辛夷,把他们都赶出去,看着碍眼。”
话落,颜峤淡漠地收回视线,刚才方芙摔倒并非偶然,是她抬手间,给方芙下了无色无味的药。
子曰:“不学礼,无以立。”
既然不学会礼仪来尊重我,就打到你无法站立。
嗯,用药也是一样的。
傍晚时分。
“夫人,派去跟踪大小姐的人回来了。”
颜府主院中,方芙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之前在碧波园被颜峤打得摔倒在地,后又被颜峤的丫鬟扔出院门,现在她浑身还隐隐作痛。
但她见颜峤带着两个丫鬟出门,也不忘嘱咐人跟上去监视颜峤。
此刻听到跟踪的人回来了,方芙迫不及待地让人进来。
而后在邓嬷嬷的搀扶下,起身问:“颜峤去哪儿了?”
丫鬟低着头道:“回夫人,大小姐出府后,先去城东珍宝阁,买了一些珠钗玉器,又在绮罗坊买了绫罗绸缎,而后去城南漫香坊买胭脂水粉,进天香楼吃饭,买芙蓉斋的糕点……现在,大小姐已经回府。”
“夫人,大小姐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
邓嬷嬷惊了,大小姐进的全是盛京贵得令人咂舌的店铺。
这些店铺,没有上万两,怕是无法逛下来。
方芙:“必然是她外祖沈家给她的。”
沈家可是鄞州有名的商户。
思及此,方芙蓦地有些不悦。
颜峤出嫁,她还得给颜峤准备嫁妆。
要是能想办法把颜峤手中的银子弄到手就好了。
“还有什么事?”见丫鬟欲言又止地杵在原地,方芙疑惑地出声。
丫鬟面露古怪之色:“夫人,大小姐买的东西中,有一样很奇怪,奴婢不知当说不当说?”
“什么东西?”
“木鱼。”
丫鬟想了想,接着道:“大小姐似乎很喜欢木鱼,买的所有东西中,只有木鱼是被大小姐一路抱着进门的。”
方芙:“……”
方芙大感疑惑,不理解。
但她一时也想不透颜峤买木鱼的缘由,只得吩咐丫鬟继续去盯着颜峤。
待丫鬟退下,方芙看向邓嬷嬷问道:“药都准备好了吧?”
“夫人放心,已经准备好了。”邓嬷嬷阴恻恻地开口:“保管到时让大小姐任我们拿捏,乖乖上花轿。”
“你办事,我放心。”方芙满意地点头,她思来想去,以防万一,还是给颜峤下/药,让颜峤昏迷着上花轿较好。
方芙的算计,颜峤暂时不知。
她用完晚饭后,任由青檀和辛夷去布置房间,自己则拿着下午才买的木鱼敲。
待敲了一刻钟后,她意念一动,意识往空间里看了看。
果然,空间又增大了一些。
没错,她有一个随身空间,穿越后拥有的。
最初的随身空间,灰蒙蒙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一块巴掌大的屏幕悬空着,上书一行提示:敲木鱼可使空间变大。
她试了几次后,空间中的浓雾散开了一些。
而后她又发现,不能一直敲同一只木鱼,隔段时间得换一只新的才有效果。
现在,她的空间已经有五亩良田可使用,良田不远处的一座山也快要解锁了。
空间良田中,她种了各种珍稀药材;还放着自己的银子和一些武器等。
且这随身空间,人可以进入,可作为危急时刻的保命底牌。
查看完空间,颜峤拿出一套夜行衣换上,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颜府。
月黑风高,盛京叶柳巷,一处雕栏玉砌的富丽宅邸中。
一道黑影鬼魅般越过屋顶,避开巡逻的守卫,飞入了宅院中。
隐蔽在一处墙角,颜峤观察了一下宅邸中灯火最辉煌的一处阁楼,脚尖一点地面,身如轻燕地飞了过去。
从这惊鸿一瞥的身法可以看出,她的轻功十分高绝。
飞至阁楼,颜峤发现阁楼外有两个护卫抱剑守着。
不一会儿,一个大腹便便,长得肥头大耳的油腻中年男人,和一个尖嘴猴腮的管事现身,在守卫恭敬的目光中,往阁楼里边一间宽敞的房间走去。
行至门口,管事谄媚地道:“王爷,人已在里边了,这次的货色上等。”
油腻中年男人赞许道:“等本王办完事,有赏。下去吧。”
话落,中年男人猴急地推开门进去。
管事得意地笑了笑,贴心关上门后,转身直接离开阁楼。
颜峤靠在房间外的一角,往窗户纸上戳破了一个洞。
房间内。
华丽的床上,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幽幽转醒。
少女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毛孔粗大且油得仿佛能炒一盘菜的陌生丑脸。
“啊!你是谁?”
“你要干什么?”
“我怎么会在这儿?”
少女连连惊慌出声,她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无力,动弹不得后,便明白即将遭遇什么,神色害怕不已,眼底也浮现出了浓浓的恐惧。
“小美人,别怕啊~”
中年男人瞧见少女面上的害怕,眼中燃起一抹兴奋之色:“让本王好好疼疼你,待会儿你就知道有多舒服,还会缠着本王不放了。”
“你,你别过来!”少女抗拒地扯着嗓子,“我是宣威将军的女儿,你要是伤害我,我爹…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说到后面,少女有些气势不足。
宣威将军?
中年男人肥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管家这次怎么做事的,不是早就交待过,不抓官员之女么?
不过……
看着少女梨花带雨的模样,中年男人心痒难耐,只犹豫了一瞬,便扬起淫邪的笑容,无所谓道:“宣威将军又如何,本王可是康王。”
以往不抓官员之女,是怕麻烦,但他又不是不敢。
话落,康王再也忍不住,伸出咸猪手朝少女的脸蛋摸去。
“啊!!!”
少女惊声尖叫,双眼遽然瞪得老大。
一滩鲜血从康王脖子处,如水花般喷溅到少女脸上,
少女眼底倒映着康王不可置信的神色,眼睁睁看着康王咽气倒下。
温热腥臭的血刺激着少女的触觉和嗅觉,她正要再次惊叫出声时,一道残影闪过,少女便双眼一闭,昏倒了过去。
颜峤看了少女一眼,利落地抓住少女的胳膊,将少女先安置在其空间中。
而后她厌恶地踢了康王尸体一脚,熟练地扒掉康王的衣服,将康王身上佩戴的玉佩、扳指等等东西收入空间。
接着,她又将整个房间搜刮一番,值钱的东西统统拿走。
待搜刮完毕,颜峤飞快离开阁楼,隐蔽着身形,往这座宅邸其他地方去。
就在颜峤离开阁楼片刻后,一道黑影飞入了房间中。
当看见房间中的情景,黑影不由得一愣。
被人洗劫一空的室内,全身只剩下亵裤的康王尸体……
有人捷足先登了?
上前查看了一下康王的伤口,黑影没有多逗留,转身疾速离开。
半个时辰后,黑影来到一处幽静的宅院,熟门熟路地往湖中亭走去。
皎月高悬,夜凉如水。
清脆空灵的笛声从湖中亭传来,宛如一缕轻风,悠扬着飘散,为俱寂的夜晚增添一丝不可捉摸之色。
亭子中,一抹挺拔清隽的身影临湖而立,他身着一件淡紫色衣袍,袍角随微风摆动,仿若遗世而独立。
“世子。”
金书走入亭子中,恭顺地站在了萧曜背后。
萧曜放下笛子转身。
眉宇轩轩,芝兰玉树。
他有着一张轮廓完美,容貌昳丽的脸,束腰的玉带上镶嵌着金丝纹饰,配合着他清绝的身影,在月光下,越发显得俊美无俦。
只是,他那双深邃的丹凤眼,在看着人时没有焦距,仿若双眼失明。
“康王被人杀了,属下到康王府时,房中只剩康王的尸体,不见宣威将军女儿的身影。”
金书将今晚之行如实禀报。
“被人杀了?”萧曜没什么情绪地捻动一下手中笛子,声音清越冷然地道:“康王这样的烂人,死了,倒也是一件好事。”
“康王是被一剑封喉的,且从伤口上看,属下觉得,杀康王之人,武功十分高绝。”
萧曜来了一丝兴趣:“去查查。再找找宣威将军的女儿。”
“是。”金书领命,正要说另一件事时,石武走了过来。
“世子,接到消息,宣威将军的女儿已经回府了。”石武走到金书身旁停下,继续道:“据说她醒来就在宣威将军府后门,不知道是谁救了她。”
萧曜:“宣威将军这单委托,是我们没有完成,明日将银子双倍退还吧。”
石武点头:“好的世子。”
“还有一件事。”金书想到什么,疑惑地道:“杀康王之人,将房中洗劫一空,但奇怪的是,康王的衣服被扒了,就连床上的被子和床幔也被拿走。”
“康王被人杀了?杀康王的还是一个盗贼?”石武好奇极了,“在这盛京,竟还有惩奸除恶的侠盗呢。”
金书木着脸:“盗贼一般盗金银珠宝,可他把床幔拿走做什么?”
“这就不知道了。”石武耸耸肩。
萧曜沉吟片刻,道:“此事或许会被算到我们头上,尽快查出杀康王之人是谁。”
“是。”金书瞬间懂了萧曜何出此言,立马转身出去办事。
萧曜又看向石武问道:“夜山神医可有消息?”
石武摇头:“夜山神医行迹诡秘,除了爱财这一点,有关他的信息少之又少,这个人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萧曜眉心蹙了蹙,沉声道:“继续查。”
另一边。
行为令金书和石武不解的颜峤,在送宣威将军之女回府后,戴上一张睚眦面具,穿街走巷地来到了风月楼后门。
而后,她飞入风月楼中,隐蔽身形,很快进入三楼一间氛香扑鼻的屋子。
屋子妆奁前,一位长得媚骨天成,身段窈窕的女子,正对镜拆头饰。
蓦地从镜中瞧见颜峤,对上那张睚眦面具,女子脸上不由地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成了?”
“明日你就会听到消息。”颜峤淡淡地开口,声音低沉干涩,和她原本的声音大相径庭。
“好。”女子也不多问,转身从屋中拿出一个上锁的箱子,开锁拿了一万五千两银票给颜峤,“这是尾款。”
拿到银票,颜峤立即转身就走。
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以及窗外浓浓的夜色,女子一动不动,在妆奁前独坐到了天明。
直到康王死亡的消息传到了风月楼,女子才似如梦初醒一般,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一行清泪从女子脸上滑下,且泪水越发汹涌。
等哭够了,女子拿出一把剪刀,“爹,娘,妹妹,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话落,女子用剪刀划破手腕,而后缓缓趴在妆奁案上,任由鲜血直流。
她本是偏远县城一商人之女,小时候和爹娘走失,被拐卖入妓院身不由己。
回家的执念一直支撑着她,等她后来在青楼站稳脚跟,成为花魁,终于打探到家人的消息时,却如坠冰窟。
她爹娘和妹妹,全被康王那畜生害死了。
她报仇无门,有一次得到机会回到县城,她在给爹娘妹妹上坟,哭诉冤情咒骂康王时,遇到了这位戴着可怕面具的高人。
高人说,倘若她说的是真的,只要出两万两,高人会替她杀了康王。
她也不知当时怎么想的,或许是已走投无路吧,下意识地相信了这位高人,直接先给了五千两定金。
而现在事实证明,她的运气不错。
如今大仇已报,执念也无,她,已无活着的意义……
——
“听说了吗?康王被杀了。”
“不仅康王被杀,康王府也被洗劫一空。”
“听说连炒菜的锅都被偷了,你们说究竟是谁干的?”
“我猜是阎罗殿的人,杀人后将钱财和宝物卷走,不正是阎罗殿的风格么?”
“我也觉得是是阎罗殿杀的。”
盛京城中,今日最令人震惊的,便是康王被杀身亡的消息。
有人暗中拍手称快,有人事不关己,有人则成群结队一路直奔颜府,敲开了颜府大门。
“夫人,不好了!”
邓嬷嬷急匆匆走到方芙身边,一脸受到重大刺激之色。
方芙正在喝燕窝,看到邓嬷嬷的神色,她拿着勺子的手一顿:“又有何事?”
邓嬷嬷皱眉道:“张管事来报,珍宝阁、绮罗坊、漫香坊、还有芙蓉斋等店铺的人找上门来要银子了。”
方芙疑惑:“要什么银子,最近府上没……颜峤?”
她刚想说没在这些店铺消费,忽然想到,昨天颜峤不正是在这些地方买了东西么。
“对的,就是大小姐。”邓嬷嬷额角冒冷汗:“昨天大小姐一两银子也没付,全是记的府上的账,一共二十五万三百二十八两。”
二十五万多!
方芙倒吸一口气凉气:盛京最出名的败家子都没她这么能花!
“夫人,那些店铺的人还在门口等着,张管事请您拿主意。”
“让颜峤自己给。”方芙厌烦地摆手,恨不得去颜峤身上刮一层肉下来。
“夫人放心,老奴一定将银子从大小姐身上榨出来。”邓嬷嬷转身就走。
“等等。”方芙想到什么,捏捏眉心道:“先让管家将前来要银子的人请入府中,免得聚集在门口,对颜府的影响不好。再去禀告老夫人,让老夫人来处理。”
颜峤肯定不会老实地给银子,她派人去,说不定又得惨遭毒手败兴而归,可老夫人就不一样了,她就不信颜峤对老夫人也敢动手。
而且,老爷也快下朝回府了……
碧波园。
昨晚颜峤将康王府几乎洗劫了个遍,今日,她把搜刮到的衣服,被套床幔等,用自己调制的药水全部给溶色消毒,待处理完毕,又到了敲木鱼的时间。
于是,等颜老夫人一到碧波园,便见光秃的树干下,容颜绝世的少女,正姿态从容地敲着木鱼。
笃笃锵锵。
富有规律和力度的声音传入耳中,令人心情都跟着平和了一些。
“咳。”颜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轻咳一声,示意颜峤,颜老夫人来了。
可颜峤似没听见一般沉浸在敲木鱼中,根本不搭理。
见此,颜老夫人眉头紧皱,就在她刚要发怒时,在院子中打理花草的青檀走上前来。
语气却不怎么客气:“我家小姐在忙,老夫人有什么事,烦请等一会儿。”
“还要老身等她!”
颜老夫人的脸色越发不愉,再联想到昨天颜峤对她的辱骂,顿时怒从心起,朝她身边的黄妈妈和丫鬟们直接吩咐道:“去,把颜峤屋里的银子全部给搜出来!”
“辛夷。”颜峤淡声开口,敲木鱼的节奏不变,“让她们老实一点。”
嗖~
一道人影闪过,黄妈妈和丫鬟们还未所有动作,便全被点了穴,动弹不了,也说不了话。
包括颜老夫人。
“老实了。”辛夷收手,走到一边去跟青檀一起侍弄花草。
颜峤专心的敲木鱼,待今日份敲击完毕,她慢条斯理地将犍稚摆好,才让辛夷给颜老夫人等人解开穴道。
一朝得到自由,颜老夫人立即破口大骂:“颜峤你这个不孝……”
咚!
一粒石子从辛夷处飞来,稳准地击中颜老夫人,让她直接噤声。
“还学不会老实?”颜峤冷凝地瞥颜老夫人一眼,“看来老夫人天生是属黄瓜的。”
欠拍。
黄瓜是什么?
站在一旁的丫鬟们心生好奇,但她们不敢出声,害怕又被点穴。
只有黄妈妈走到颜峤身边,讪讪地道:“大小姐,老夫人毕竟是您祖母,您这样对老夫人,等老爷回来了,您也不好交待不是。”
她是看出来了,对这位大小姐,得好好说话才行。
“老夫人像个强盗无端闯入我院子中,行为无状,若是别人知道颜府老夫人是这个德行,怕是会以为老夫人疯癫了。”
“我不让老夫人说话,是为她好哦。”
为老夫人好?还可以这样解释?
黄妈妈风中凌乱了,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
颜老夫人则被气得恶狠狠地盯着颜峤,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老夫人这是怎么了?”
恰在这时,方芙的声音从碧波园门口传来。
和方芙一起来的,还有刚下朝的颜文冠。
“老爷,夫人,是大小姐的丫鬟让老夫人不能动弹的。”黄妈妈立即上前,将她们到碧波园后的事告知颜文冠。
听完黄妈妈的话,颜文冠看向颜峤,怒声斥道:“还不给你祖母解开穴道。”
颜峤伸出一根手指:“要解开可以啊,一百两银子。”
什么?
颜文冠瞪大双眼:“你疯了,那是你祖母!”
“峤儿,你怎能如此市侩。”方芙心生嫌弃,面上却做出一副痛心状:“这传出去,对你名声可不好啊。”
“那又如何?”颜峤冷笑一声,不在意地道:“快出去宣扬吧,正好让众人看看,颜尚书当初是怎么虐待嫡长女,让嫡长女差点饿死在府中的。”
颜文冠下意识反驳道:“什么差点饿死?我虽关你禁闭,可没少了你吃的。”
话落,对上颜峤讽刺的目光,颜文冠转头看向方芙,问道:
“夫人,颜峤说的是怎么回事?”
方芙面色镇定地开口:“老爷,我也不清楚,兴许是下人疏忽,有时忘了给峤儿送饭。”
“哦?一忘就是两年多?”颜峤阴阳怪气地睨方芙一眼。
而后她看向颜文冠,戳破颜文冠道:“你把我关禁闭后不闻不问,还把我扔给方芙拿捏,我会受到什么待遇,你不会猜不到,就别装蒜了。”
“要不是表哥救了我,你那天看到的,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实际上已经是尸体了,原主就是被他们俩害死的,这个仇,她一定会报!
“堂堂户部尚书的女儿,竟然因为下人‘疏忽’,差点死在了自己府上,此事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啊!”
岂止是不好,他定会被御史们参奏。
颜文冠有些黑脸。
颜峤敲敲石桌,道:“所以,痛快地给银子吧,别再婆婆妈妈的。”
说到银子,颜文冠想起了他来碧波园的原因,质问道:“夫人说,你一天花了二十五万多两银子?”
“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颜文冠气怒道:“马上把你买的那些东西退掉,或者自己给这笔银子,别想府上出一个铜板。”
颜峤满不在乎地道:“那我不嫁了。”
“小畜生,别以为你能威胁到我。”颜文冠气势汹汹地瞪着颜峤:“你不嫁也得嫁,此事由不得你!”
“老畜生,给你脸了是吧!”颜峤冷笑着站起身,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一脚朝颜文冠踹去。
砰!
颜文冠如块破抹布一般,砰地一声砸在院中昨天被砍了的树桩子上。
“啊!老爷!”方芙惊骇地大叫一声,她万万没想到颜峤会对颜文冠动手。
“快把老爷扶起来。”
“峤儿,你真是忤逆不孝啊!”
方芙一边吩咐小厮去扶颜文冠,一边幸灾乐祸地大喊。
颜峤空灵的双眸盯着方芙,目光似看透方芙一般道:“如果顺从换来的是丧命或如傀儡般任你们摆布,忤逆又如何?”
“逆女!”刚被扶起来的颜文冠暴跳如雷:“来人啊,给我拿下这个逆女,今日不让她受到惩处,我决不罢休!”
接连几次被这逆女压着,他的怒火已到燎原之势。
跟随来的家丁立刻闻讯而动,这次颜文冠显然做足了准备,每个家丁手中,都配置了棍棒。
“辛夷。”
颜峤一动不动,只淡声喊了一下。
锵锵~
一道冷光闪过,辛夷拿着一把长刀,立即轻身跳跃,站到了颜峤前面。
“想要动我家小姐,问问我手上这把刀同不同意。”
长刀寒光闪烁,锋芒毕露。
手握长刀的辛夷处处彰显着凶悍,家丁们看着那锋利的刀刃,莫名觉得,此刀见过血。
“老,老爷……”
家丁们双腿打颤,不敢向前。
颜文冠怒吼:“还愣着干什么,上!”
“啊!!”
家丁们举着木棍,一边大喊,一边朝辛夷挥去。
唰~
辛夷手腕一转动,挥刀向前。
只听咚咚咚的声音,家丁们手中的木棍被直接砍断,应声而落。
“下次砍的,就是你们的手了。”辛夷收刀,冷眼扫视了家丁们一下。
“老爷饶命啊!”
家丁们见状,纷纷转身朝颜文冠跪下。
“没用的东西,滚。”
颜文冠感到深深的无力,为什么颜峤身边的丫鬟功夫这么厉害,为什么他就是拿颜峤没办法!
“一百两银子,给不给?”颜峤嘲弄地瞥一眼不远处的颜老夫人,“你没注意到祖母殷切的目光么,一百两都不舍得给祖母花,真是不孝啊!”
竟然指责他不孝?
颜文冠气笑了:“你……”
颜峤打断他:“不给就滚出去吧。”
“峤儿,你怎么能如此对待你爹?”方芙痛心疾首地看着颜峤。
颜峤笑笑:“怎么,又要我赶你们出去?”
方芙立即想到了上次她们是怎么被赶出碧波园的,她看一眼持刀的辛夷,心中有些忌惮。
又想了想待会儿的计划,方芙靠近颜文冠,轻声道:
“老爷,峤儿身边的丫鬟瞧着凶狠,无人能打得过,若再争执下去,伤了老爷就不好了,还是先救老夫人要紧。”
“况且,等明日峤儿出嫁后,何愁找不到机会好好教教她什么是父为子纲。”
颜文冠沉默,他知道方芙说的话有道理,但他拉不下脸面。
方芙和他做了这么多年夫妻,自然明白他顾虑什么,于是,方芙对身旁的邓嬷嬷使了个眼色。
邓嬷嬷拿出一百两银票,递给颜峤:“大小姐,钱在此,快放了老夫人吧。”
颜峤接过银票,也不再为难:“辛夷,解穴。”
“是,小姐。”辛夷走到颜老夫人身边,解开了她的穴道。
“夭寿啊,孙女竟然欺负祖母了,要被天打……”颜老夫人立即扯着嗓子干嚎。
咚。
轻微的一道声响,辛夷再次给眼老夫人点穴。
颜峤乐得看向颜文冠和方芙,道:“一百两。”
“刚才不是给了你么?”方芙微微蹙眉。
颜峤轻描淡写道:“谁让老夫人又嘴贱。”
方芙:“……”
“邓嬷嬷。”方芙不情愿地再次让邓嬷嬷掏银票。
颜峤银票拿到手,再次让辛夷解穴。
颜老夫人气不过:“你这个小贱蹄子……”
颜峤笑眯眯:“一百两。”
颜老夫人:“天杀的……”
颜峤:“一百两。”
颜老夫人:“你这个不要脸……”
颜峤:“一百两。”
……
直到方芙无可奈何地让邓嬷嬷回去拿银票,给了颜峤一千两,颜老夫人才终于消停。
她气喘吁吁地被黄妈妈扶着,一副累得不行的模样。
颜文冠终于看不下去,黑着脸甩袖离开。
方芙等呼啦啦的一群人,立马跟上颜文冠的脚步。
“来,你们拿去分。”
等人一走,颜峤好心情地拿出四百两银子,直接给辛夷和青檀。
“谢谢小姐。”青檀开心地拿过银票,“又可以去天香楼吃好吃的了。”
“说到好吃的,还是我们灵璧城好,这盛京连个奶茶都没有。”青檀撇撇嘴,开始怀念在灵壁城的日子。
辛夷将手中长刀别到腰上:“要喝奶茶还不简单,待会儿我去搞点牛奶,你来做就行,反正你也会做。”
当初小姐将奶茶的做法教给了她们俩,可惜她在厨艺上开不了窍,只有青檀才学会了。
“说的也是。”青檀看向颜峤:“小姐,您想喝么?”
颜峤拿起桌上的木鱼,点了点头,让辛夷出去买。
而后她回到屋子中,进入空间去处理一些药材。
“颜峤,出来!”
“你有胆子欺负我爹娘,没胆子出来吗!”
颜峤正摘下空间中一株药材时,一阵叫嚣声在碧波园外响起。
听到这声音,她从空间中出来,打开了房门。
“小姐,奴婢去赶走他。”青檀放下手中的花盆,拍了拍手。
“不用。”颜峤缓步走到院子中石桌旁坐下,玩味地勾起嘴角:“开门让他进来。”
青檀听话的去打开之前关上的大门。
门外,两个小厮正在扬手拍门,青檀开门的瞬间,小厮们扬起的手没了落处,惯性使然,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前倾倒,摔了个狗啃屎。
“啊!”
小厮们痛叫一声,摔倒的瞬间,露出了他们身后的一个少年。
这少年看着和颜峤年龄相仿,眉宇间有着颜文冠的影子,一脸的傲慢和不耐。
“你就是颜峤?”
少年打量青檀一眼,目光中充满了鄙夷。
青檀朝他翻个白眼:“眼瞎就去治病。”
“你……”
“颜亦泰,你要找的人在这儿。”
不等这少年骂人,颜峤开口出声。
颜亦泰顺着声音看过去,看清颜峤的脸时,先是一愣,而后推开才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小厮,怒气冲冲朝颜峤冲过去。
“你认得我?”
“记忆犹新。”
颜文冠有三个儿子,像他这般大的,就只有颜凝的双胞胎哥哥颜亦泰了。
“当年你把我推下池塘,大冬天的,池塘的水可真冷啊。”
轻描淡写的语气,捉摸不透的表情。
颜峤说着说着,抬脚走到了颜亦泰面前。
对上她有些幽冷的目光,颜亦泰的心蓦地一跳:“你想干什么?”
话落,颜亦泰察觉刚刚的气势有些短了,挺挺胸,拔高声音继续道:“谁让你当年也把我娘推下水,我给我娘报仇,天经地义!”
颜峤点头:“说的没错,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待会儿你别叫嚷。”
“什么……啊!!!”
颜亦泰还在疑惑颜峤那话是什么意思,就被颜峤单手提溜了起来,几个呼吸间,便来到了府中池塘边。
噗通!
水花四溅。
颜峤一把将颜亦泰扔入了池塘中。
“夫人,大小姐身边有那个叫辛夷的丫鬟在,我们根本拿她没办法。”
邓嬷嬷愁眉苦脸,从碧波园回来的路上,老爷已咬牙切齿地让人拿银票去给今日前来的商家结账。
她们在大小姐手中没讨到半点好,还折了一千两。
没想到大小姐这么油盐不进。
“是啊,谁又能想到……”
老爷也有些没用呢。
方芙目光微深。
她思忖片刻后,对邓嬷嬷耳语了几句,让邓嬷嬷去准备给颜峤下药之事。
待邓嬷嬷离开,她将房间中其他丫鬟也打发出去,一个人备好笔墨纸砚,提笔书写着什么。
“夫人。”
门外,丫鬟敲门声响起。
方芙停笔抬头:“什么事?”
“大小姐把二少爷扔入了水中,二少爷着了凉,照顾二少爷的小厮已经去请大夫了。”
方芙放下手中之笔,想了想,将刚写了一行字的纸烧掉,而后去打开房门。
“颜峤发什么疯,她为何把亦泰扔下水?”
“听说是二少爷先去招惹大小姐,大小姐才把二少爷扔入水中的。”
“亦泰去招惹颜峤做什么?”方芙敛着眉问。
丫鬟这次打听清楚了:“二少爷是为了给夫人和老爷报仇。”
“这孩子……”方芙无奈地笑笑,抬脚往外走:“我去看看他。”
颜峤敢对亦泰下手,待明日颜峤出嫁后,这个仇,她一并报!
碧波园。
辛夷将牛奶买回来,直接交给了青檀。
青檀拿着牛奶去小厨房,待她将奶茶做出来,三人喝了个够后,有丫鬟来报,方芙让颜峤去正厅用晚饭。
“好,告诉夫人,我一定到。”颜峤非常好说话地直接应下。
青檀有些担忧:“小姐,这估计是鸿门宴。”
小姐刚与他们发生冲突,还教训了颜亦泰,方芙不仅没来追究,还邀请小姐去用晚饭,这一看就是有诈。
“没关系,正好我有事要见颜凝,在正厅能遇上,倒也省得我专门找过去了。”
颜峤不怎么担心,她嘱咐青檀留在碧波园,让辛夷跟她一起去正厅。
颜府正厅中,颜文冠、颜老夫人、方芙和颜凝已落座,除了他们,饭桌上还有两张陌生的面孔。
一个十七八岁的年纪,看着端方如玉,谦和文雅,一派贵公子气质。
一个五六岁的小豆丁,圆脸可爱,稚气乖巧,但微微缩着脖子,不太自信的模样。
“峤儿到了,快落座。”
颜峤的身影一出现,方芙便扬起微笑,仿佛今日发生的摩擦不存在。
颜峤也当没看见颜老夫人那咬紧牙,极力忍耐的模样,走到桌边给她留的空位坐下。
“这番还是我们全家人第一次在一起用饭,可惜亦泰着了凉,不能出席。”
方芙脸上仍旧挂着笑,说到颜亦泰着凉时,语气和神色无一丝变化。
只坐在颜峤身边的颜凝,暗暗剜颜峤了一眼。
“二妹,你瞪我做什么,还是眼睛有问题?”
没成想这时颜峤蓦地看过来,将她抓了个正着。
颜凝还未学会掩藏脸上的情绪,慌乱地转过脸,哆嗦了一下嘴唇,道:“谁瞪你了,我是看你好大的架子,这么晚才到,让大家都等你。”
“那你就是眼睛有问题。”颜峤接着自己的思路,轻飘飘道:“估计是得了红眼病,嫉妒我。”
“笑话,我会嫉妒你?”
真是厚脸皮!
“好了!”颜文冠冷脸看颜峤一眼,阻断她和颜凝拌嘴。
颜峤无所谓的转移目光,正好和坐在颜文冠身旁的贵公子对上视线。
“大妹妹。”颜亦辞朝颜峤打了声招呼,礼数到位。
“昨日我散学后被同窗拉着探讨了会儿学问,归家时已晚,不便叨扰大妹妹,故未能和大妹妹相见,还望大妹妹勿要介怀。”
“自然不会。”颜峤漫不经心地开口。
“用饭吧。”颜文冠懒得听他们寒暄,拿起了筷箸。
待颜文冠和颜老夫人都动筷后,桌上其他人才动手。
从始至终,没人介绍那个五六岁大的圆脸小豆丁。
小豆丁也只是沉默地低头扒着饭,偶尔悄悄地抬头看她一眼,目光中充满着好奇。
颜峤知道小豆丁的身份,他是颜文冠的庶子颜亦朗,在颜府如透明人一般的存在。
“峤儿,尝尝这碗蜜花羹如何,蜜花羹养颜,最适合你和凝儿这般的小娘子。”
方芙指了指放在颜峤面前的一碗甜羹,这样的甜羹,只有她和颜凝两人才有。
颜峤端起蜜花羹,闻了闻味道,果不其然,有毒。
将蜜花羹放在一边,颜峤淡漠地道:“一会儿再喝。”
方芙嗯了一声,没有多劝,只招呼着她用菜。
颜峤见她神色如此平静,看了看满桌的菜,若有所思地随便夹起一片肉。
凑到嘴边时,她已辨别出,下了和蜜花羹里一样的毒。
不会每一道菜都下毒了吧?
颜峤面色不变地将带毒的肉吃下,而后有条不紊地尝了每一个菜。
如她所思,每一道菜都下了毒。
方芙还真是下血本了,可惜,这毒对她无用。
吃饭的同时,她就用意识在空间中把解药配好了。
就着用饭的遮掩,颜峤从空间中把解药拿出来吃下。
而后,她倏地一巴掌拍在颜凝手上。
“你干什么!”颜凝立即撇过头,怒目而视。
颜峤慢悠悠道:“有蚊子。”
颜凝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背,上面果然有一只蚊子尸体。
“啊啊啊!”
吓得她立即跳起来,手使劲地想把蚊子尸体甩掉。
丫鬟们很快端来水,让颜峤和颜凝净手。
净手后,颜峤便表示自己已经吃好了。
颜文冠摆摆手,让她先行退下。
夜晚,方芙让邓嬷嬷给今日用了晚饭的人都送去了一碗蜂蜜水,并看着他们喝下。
除了颜峤。
“夫人,蜂蜜水已送完,碧波园那边传来消息,大小姐已经昏睡。”邓嬷嬷春风满面地走到方芙身边汇报。
方芙点点头,“明日一早,你按计划支开颜峤的两个丫鬟,免得她们看出什么。”
“是。”
次日。
张灯结彩的颜府中,红妆铺天盖地。
天还未亮,邓嬷嬷便带着一群人进入碧波园,让人给颜峤梳洗打扮。
看着颜峤昏昏沉沉的模样,邓嬷嬷心满意得。
在青檀和辛夷前来时,邓嬷嬷在门口拦住她们,一阵拉扯后,青檀和辛夷才不情不愿地去做其他事情。
等颜峤已被盖上了红盖头,她们也未回来。
颜府前厅,颜文冠和方芙都在接待前来的客人。
待六皇子府接亲的人到达后,颜峤被人从碧波园扶了出来。
全程,两个方芙的丫鬟稳稳地扶着她,尽管她行走间动作有些僵硬,宾客们也默契地没有多言。
他们自动脑补了一场,颜文冠的女儿不愿嫁,颜文冠使了一些手段的戏码。
噼里啪啦。
锣鼓喧天,爆竹声震震。
一片耀眼的红色中,新娘子被送入了花轿。
看着花轿越行越远,方芙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
她脸上扬着得体的笑容,转身回前厅中。
今日朝中大部分官员都前来祝贺,有的送了贺礼后,前往了六皇子府,有的则留在颜府吃席。
方芙在女客堆里,和各位相熟的夫人们相谈甚欢。
颜文冠也带着颜亦辞,和一些官员打招呼。
现场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呐~~~
忽地,一阵嘹亮激荡的唢呐声传来。
她旁若无人地吹着唢呐,唢呐声时而幽凉,时而深沉浑厚,听着有些诡异。
“夫,夫人……”邓嬷嬷惊恐地瞪大双眼。
大小姐怎会在此!
大小姐不是上了花轿么?
若大小姐在这儿,那上花轿的人是……
邓嬷嬷不敢想下去了,她的手已被方芙紧紧抓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手折断。
“颜大人。”
吹完唢呐,颜峤气定神闲地走到了颜文冠身边。
“颜大人,这位是?”
一位坐在颜文冠旁边的官员,好奇地开口询问。
颜文冠从怔愣中醒过神,脸色黑沉的可怕。
但他不得不压下心中的震怒,回答那官员道:“见笑了,这位是我的长女。”
至于颜峤对他的称呼,那次被颜峤踹了后,颜文冠心知颜峤绝大可能不是他能左右的,便也不自讨没趣地去计较了。
“原来是颜大小姐。”官员笑笑,一时想不起颜文冠长女的事。
心中也奇怪,颜峤为何不叫颜文冠为父亲。
直到不知道谁小声嘟囔了一句痴傻,一些悠远的记忆才浮上脑海。
是的,颜大人还有一个从小痴傻的女儿来着。
“颜峤,你怎会在此。”颜文冠面上尽量保持着平静地回视颜峤,内里却已咬牙切齿。
颜峤笑意吟吟:“今日二妹成婚,我特献上一曲,以示祝贺。”
“峤儿。”方芙声音低沉地来到她身边,几乎吐血地道:“我有话跟你说,我们去后院吧。”
“好啊。”颜峤欣然答应,和方芙一起离开前厅。
离开前,方芙让邓嬷嬷去确认颜凝是否还在府中。
待她们走后,颜峤自然成为了众人交谈的话题,有人疑惑颜峤好似看着不傻了,有人则惊艳于颜峤的相貌,心中想着什么。
后院。
“上花轿的是谁?”
一到后院,方芙便迫不及待地询问。
颜峤:“你不是猜到了么?”
“你……”方芙悲痛地踉跄后退两步,眼中涌上恨意:“你太狠心了,那可是你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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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峤无语地翻个白眼,被方芙恶心到了:“让颜凝嫁过去就是狠心?”
难道她嫁过去就是理所应当?
“你是怎么把凝儿弄上花轿的?”方芙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颜峤是何时下的手。
“这就没必要告诉你了。”
颜峤姿态悠闲地甩袖。
昨晚她给颜凝拍蚊子时便已下了毒,那毒今日早上才会毒发。
之前邓嬷嬷把青檀和辛夷支走,也在她的计划内。
青檀和辛夷离开后,辛夷把颜凝悄悄抓到了碧波园,给颜凝换上了同款嫁衣和红盖头,而后趁着丫鬟们不注意,她和颜凝互换了一下。
而她给颜凝下的毒,只是让颜凝无法动弹也无法说话,但颜凝的意识是清醒的。
颜凝将清醒地被人搀扶着上花轿,送入六皇子府成亲。
面对这一切,颜凝将会有什么样的惊恐反应,颜峤丝毫不关心,这是颜凝应得的。
“夫人。”
这时,邓嬷嬷回来了。
“二小姐不在芳凝园,她的两个丫鬟也被打晕,老奴到芳凝园时才把她们弄醒。”
“颜峤,我和你势不两立!”
听到这样的结果,方芙再也控制不住,恶狠狠地盯着颜峤,恨不得生啖其肉。
凝儿已嫁去六皇子府,再无回转之地,她闭着眼都能猜到她可怜的女儿到了六皇子府会遭遇什么。
“哦,不装了?”颜峤瞧着她“真情流露”的模样,讽刺地笑了笑。
“你别得意忘形,以为有你这丫鬟在,我就拿你没办法。”方芙冷冷地看了一眼不远处跟着她们的辛夷:“路还长,我们走着瞧!”
话落,方芙满腔愤恨地离去。
颜峤懒得管她,和辛夷说了一声她出去一趟后,便从颜府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在城中四处乱窜,没过多久,便来到慈幼堂。
而后,她趁着慈幼堂的人不注意,将从康王府中带出的,已消毒溶色,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布匹床幔等,扔进了慈幼堂中。
扔完布匹,她戴上幕篱来到一家不起眼的杂货店,直接朝掌柜扔出一锭金子。
“我要宫中所有娘娘的信息。”
掌柜的笑笑:“这位客官,您说什么我听不懂。”
“阎罗殿。”颜峤轻轻吐出三个字。
掌柜的打量她片刻后,拿起金子道:“查的东西有点多,您这些钱只够付定金,事成后,还需缴纳五万两。”
“成交。”颜峤点头。
而后,掌柜的给她说了下次对接的时间。
——
战王府。
石武一路兴奋地跑去王府书房。
待在书房中看见萧曜后,兴奋地道:“世子,有夜山神医的线索了!”
“听说夜山神医在找碧珠冥花,只要有碧珠冥花,就一定能见到夜山神医。”
碧珠冥花?
传闻中的世上第一毒花。
萧曜思量了片刻后,直接道:“放出消息,我知道碧珠冥花的下落。”
石武从命道:“是,属下立即去办。”
办完此事,他又一脸八卦的回来,和萧曜分享他刚听到的消息。
“世子您知道吗,颜尚书和六皇子府今日不是结亲么,听说颜尚书的长女,直接在宴席上吹着唢呐现身,还是一股子阴间味的曲调,哈哈哈。”
“这颜大小姐是前两天才接回来的,听说她的痴傻之症都好了,她当众给颜尚书难堪,不怕颜尚书惩治她么?”
石武对此有些好奇。
金书看他一眼,不知道他聊这些无用的消息作甚。
萧曜则顺口分析道:“颜文冠在此时间点接回她,未尝没有做让她替嫁的打算,她再怎么给颜文冠难堪,都是颜文冠该受着的。”
至于她当众如此,应有自己的底气。
“替嫁?颜尚书敢做这种砍脑袋的事?”石武惊讶了。
萧曜:“萧澄和颜凝的事,不是秘密。”
比起六皇子萧煜,颜文冠自然更愿意去搏一个选萧澄的未来。
“世子,那现在嫁去六皇子府的是颜凝,四皇子岂不是要气疯了?”
石武有些幸灾乐祸,四皇子萧澄和他们家世子一直不对付,他乐得看四皇子不痛快。
六皇子府。
颜凝浑身冰冷地被人押着拜堂,她目光中充斥着惊惧,她不知怎么一觉醒来,嫁入六皇子府的人就成为了自己。
怎么办啊?
颜凝无助地祈祷,希望有人能解救自己。
“礼成,送入洞房!”
一道高昂地声音响起,颜凝只听见清晰的几声鸡叫,便如傀儡般被人扶走。
回想着鸡叫声,盖头下的她骇然不已。
难道,她刚才是跟一只鸡拜堂的?
那她岂不是要成为全皇城的笑柄了!
如此想着,颜凝的喉咙似被一双手捏住了一样,痛苦得几乎无法呼吸。
直到她似被人安置坐在床上,她越想越气,下意识地握拳捶了一下床,才发现自己能动了。
“六皇子妃,您和六皇子好好休息。”
和正常的流程不同,颜凝被送入洞房后,喜婆和六皇子府的下人等便要告辞离开。
“等等。”颜凝一把掀开盖头,迫切地走到六皇子府杨总管身边。
“六皇子妃,您有何吩咐?”杨总管的态度友好开口。
颜凝急色道:“搞错了,圣旨上让嫁给六皇子的人不是我,是我的大姐颜峤,我这就回去把她换回来。”
说着,颜凝抬脚欲往外走。
杨总管伸手拦住她:“六皇子妃,您说什么呢,皇上指婚给六皇子的就是您。”
“真不是我,我……我一定是被颜峤下药了,她控制了我。”颜凝心慌惶然又带着一丝恨意,她之前无法动弹也无法说话,用脚指头想都是颜峤干的。
杨总管没理会颜凝的话,谁不清楚皇上赐婚给六皇子的人就是她。
她这些话是不想嫁给六皇子,找的借口?
也太生硬拙劣了吧。
杨总管顿时对颜凝心生不满。
他开口提醒道:“您已嫁入六皇子府,若您执意如此,难道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敢违抗圣旨么?”
话落,杨总管不再跟颜凝多言,扔下一句“关门”,便扬长而去。
等颜凝回过神来,跑去打开房门时,发现门口有两个侍卫守着,她根本出不去。
只得绝望地回屋中。
怎么办?
难道她只能坐以待毙了么?
对了,四皇子……四皇子若是知道,最终是她嫁给了六皇子,四皇子得多心痛啊。
往后她和四皇子,也再无可能。
越想越悲伤,颜凝眼中很快氤氲出雾气。
下一瞬,她视线余光中瞥见了躺在床上的六皇子。
脸色苍白,毫无生气,跟一个死人无异。
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风,让烛影微微晃动,这个万籁俱寂的屋子,也仿佛染上了阴森森的味道,冷然得让人害怕。
“呜呜。”
终于,颜凝再也忍不住,崩溃地蹲下,呜咽出声。
——
颜峤刚敲完今日份的木鱼,青檀便一脸雀跃地跑到她身边。
“小姐,鄞州传来消息,有碧珠冥花的消息了。”
“碧珠冥花在哪儿?”
青檀:“据悉,战王世子知道碧珠冥花的下落。”
“战王世子……”
颜峤脑海中立即调出了战王世子的情报。
东楚战王世子萧曜,算得上是一位美强惨的人物。
其祖上初代战王,乃东楚高祖的胞弟,战王府世代袭爵,代代战王都似天生就属于战场,用兵如神,率领战王府旗下的赤翎军,守护了东楚几百年。
萧曜从小就展现了非凡的能力,武功高强,聪明绝顶,十三岁时,率领五千赤翎军完胜三万西凉军,夺回被西凉霸占的仓和城,一战扬名。
之后他更是屡立奇功,风头无两。
可惜,他十五岁时,在战场上遭了暗算,功力全失且瞎眼了,据说身体也十分柔弱,再也无法上战场。
一些人都在背后称他为瞎眼世子。
“对,而且这是战王世子主动放出的消息,他说想与您做个交易。”青檀一边转述着,一边猜测道:“小姐,战王世子是想让您给他治眼睛么?”
“或许吧。”颜峤低头思忖着,觉得萧曜也许不是找她治眼睛。
可碧珠冥花她势在必得,萧曜想做什么,去见见就知道了。
盛京天香楼。
三层高楼拔地而起,繁华喧闹客似云来。
尽管天香楼消费高,菜价贵,但每日来天香楼的人也络绎不绝。
颜峤巳时末到天香楼门口,便见一楼大厅已无空位。
“公子快请进,您是几位呢?”天香楼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
颜峤今日是一身男装打扮,面上易容成了一张泯然于众人的普通脸庞。
“不必管我,忙你的去吧。”
“好的,您请便。”店小二应声退下,去招呼其他客人。
颜峤抬脚往天香楼三楼走去,行至满庭芳包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金书打开房门,对上颜峤那张易容后与记忆中无异的脸,恭请道:“夜山神医,请。”
颜峤目光微闪,从容不迫地跨过门槛。
“请。”金书带着她绕过了屋中屏风。
屏风后,萧曜已正襟危坐。
今日他穿了一身青白色的衣衫,头戴玉冠,白绫覆眼,看不全他的样貌。
可从他完美的脸部轮廓、下颌线、悬胆鼻,厚薄适中的嘴唇,和通身的清冷气质,不难看出俊美非凡。
美强惨三个字,倒也名副其实。
只是……
颜峤端详了萧曜片刻,觉得他有些似曾相识。
可一时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便甩开心思,不再多想,走到了萧曜桌对面坐下。
“见过世子殿下。”颜峤朝萧曜拱了拱手,开门见山问:“不知世子殿下抛出碧珠冥花引在下现身,是想和在下做什么交易?”
萧曜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汤色清洌,香味清淡。
“我想请夜山神医救一个人。”
哦?果然不是给他自己治眼睛么?
颜峤问道:“以世子的身份,就算是宫中御医院院首也能请到,何必找我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之人?”
她这神医之名,乃她以前在鄞州和鄞州附近几个州府救过的百姓随口所封,在盛京和其他地方还没有什么名望。
且刚才萧曜的侍卫一眼就认出了她,他们当是在鄞州或其他几个州府见过自己。
果然,就听萧曜道:“一年前我路过鄞州时,我的手下曾亲眼见证,阁下将一位身中梦千醉的人救活。”
几百年来,梦千醉都是一种无解的毒药,中了梦千醉者,只有死路一条。
可夜山神医,轻松给解了。
当时金书也想让夜山神医给他治眼睛,可夜山神医解完毒后,一不留神便消失无踪。
之后他们找了几次也无果,又被其他事绊住,便离开鄞州回了盛京。
“原来如此。”颜峤点头笑了笑,也不知信没信他的话。
她也不问萧曜是要救谁,只问:“世子殿下真知道碧珠冥花的下落?”
萧曜点头:“不仅知道,我也能取来碧珠冥花。”
“如何信你?”颜峤端起茶喝了一口,入口甘醇清甜。
萧曜道:“碧珠冥花在南篱国女皇手中。”
见他就这么告知了答案,颜峤无害地笑道:“你不怕我知道了碧珠冥花在哪儿,不同你交易了,我自己去取?”
萧曜温和地摇头:“我相信阁下不会。”
颜峤放下茶杯,站起身道:“走吧,去见你要救的人。”
不久后,两人来到了六皇子府门口。
“你要我救的人是六皇子?”她之前猜测到了几分,此刻证实了。
“正是。”萧曜点头,让金书上前去敲门。
六皇子萧煜此前被皇上派到了父王身边,萧煜是在跟赤翎军出去执行任务时出事的。
皇上本就想收回战王府兵权,若萧煜真死了,虽说是萧煜执意私自行动才导致中毒,但皇上肯定会借机治父王的罪,来个秋后算账。
故而,他不能让萧煜死。
六皇子府的人见是萧曜到来,开门请了他进去。
杨总管亲自带着他们去往六皇子的房间。
到了后院院子,颜峤听见了颜凝熟悉的声音。
“我不吃!”
“滚出去!”
砰砰!
一阵碗碟摔碎的清脆声响也随之传来。
杨总管尴尬一笑:“世子殿下,这边请。”
往里再走了没多久,行过一条木桥,便到了六皇子居住的院子。
透过大敞的房门,颜峤瞥见六皇子的房间中,有一个御医正在给六皇子把脉,另两个御医候在一旁。
杨总管带着萧曜和颜峤进去时,把脉的太医正好松开手。
“章御医,我们六皇子怎么样?”杨总管紧张上前,期待地盯着章御医。
章御医一脸愁容,眉头皱成了川字。
“六皇子他……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话落,章御医擦了擦冷汗。
听到章御医的宣判,杨总管的脸色瞬间惨白,绝望地上前拉着章御医的衣袖,哭声道:“章御医,求您再救救我家皇子殿下,求您了。”
章御医理解他的心情,深深叹了一口气:“是本官本事不够。”
他还得回宫跟皇上回复,皇上知道了这样的结果,他怕也是会被迁怒吧。
“章御医。”萧曜上前一步:“让我的人试试。”
章御医这时才注意到萧曜,他和其他两位御医立即行礼:“见过世子殿下。”
“世子殿下。”章御医看一眼他身旁的颜峤:“您说的这位是?”
萧曜:“他是本世子请来的医者,夜山神医。”
章御医点点头:“世子请便。”
世子殿下不是第一次带大夫前来,他见怪不怪了。
只是,这位公子这么年轻,竟被称为神医么,也不知有何本事。
“夜山神医,请。”萧曜伸手。
颜峤走到床边,给六皇子把脉。
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衰竭,心脉微弱聚有寒气,脉象缓弱无力,颈部出现黑斑……
把完脉,颜峤放手转过身,便对上几双齐刷刷盯着她的眼睛。
萧曜替众人问道:“如何。”
“有救。”颜峤只给出了两个字。
闻言,杨总管欣喜异常地走到颜峤身边:“神医,我们六皇子真的还有救!”
“嗯。”颜峤点头,看向萧曜。
还不等她说什么,之前候在一边的其中一位御医,便开口质疑道:
“全御医院御医和东楚众多大夫都无能为力,阁下能救?不知阁下师承何人?”
“不管师承何人,不影响我能救他。”
“说大话是要承担责任的,你……”
“怎么,接下来要上演,你继续质疑,我为自证和你打赌,然后赌约惊动全盛京的戏码了?”颜峤打断他的话,冷笑道:“与其在这儿叽叽歪歪,不如游历天下,多增加点实战经验,提高自己的医术吧。”
“我……”
“金书,请他出去。”
御医的话再次被打断,他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金书一把拎了出去。
章御医和另一位御医看了看萧曜,默契地闭口不言。
颜峤从空间中拿出一粒药丸:“六皇子中的是一种名叫雪上闻焰火的毒,此粒药丸先喂他吃下,可暂保他性命无忧。”
“接下来,世子殿下,我们该谈谈救治六皇子的细节条件了。”
“雪上闻焰火,这是什么毒?”
章御医好奇地看向颜峤。
颜峤瞅着众人皆迷茫的眼神,解惑道:
“雪上闻焰火是出自南篱国一个江湖教派的毒药。
中毒后,初始只觉皮肤瘙痒,而后五脏六腑依次如置于冰与火之中,紧接着,四肢溃烂似刀伤……”
“我猜想,六皇子的四肢,已经坏的无法看了。”
“从中毒开始,中毒者最多活四十九天。”
听完颜峤的话,杨总管面露激动:“神医,您说的都对!”
从六皇子被接回来到现在,算算时间,真的快四十九天了。
加上六皇子从中毒到被发现的时间,今天应该就是第四十九天吧,刚才章御医不是下了诊断说,六皇子活不过今晚么。
“出自南篱国,难道此事乃南篱国所为?”章御医顺口问。
颜峤耸一耸肩道:“这就不知道了。”
而后她将手中的药丸递给了杨总管。
杨总管此刻看她如救命稻草,拿到药丸后,小心翼翼地给六皇子喂下。
萧曜带着颜峤踏出房门,去了院子中。
“阁下说的条件细节是?”萧曜开口询问。
颜峤道:“碧珠冥花是我出手的条件,给六皇子医治的一切费用,比如出诊费,药材费等,需要另给。”
先说断后不乱,解六皇子的毒,需要用到她空间中好几味精心培育的药材,价格可不菲。
“这是自然。”萧曜没觉得她的条件苛刻,继续问道:“不知大致需要多少?”
颜峤细数:“刚给六皇子的药丸,五百两一颗,我的出诊费一千两银子,总共一千五百两,后续的用药费,之后再给就行。”
“稍等。”萧曜点头,看向返回来的金书,吩咐道:“去找六皇子府的人拿银子。”
话音落地,察觉到颜峤看着他眼睛的目光,萧曜微微含笑:“夜山神医,不知还有什么事?”
这位夜山神医看着他眼睛的目光,温和纯粹,没有让人感到不适和冒犯。
颜峤收回目光,笑着问道:“世子殿下,你要治眼睛么,如果我能治,看在老客户的份上,给你打九点九折?”
颜峤话落,萧曜还没什么反应,才赶来的石武,便眼神锃亮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颜峤身边,激动问:“真的吗?夜山神医能治好我们世子的眼睛么?”
颜峤:“需要先把脉,看看病因,以及世子殿下眼睛的受损程度。”
萧曜覆在白绫下的眸子微动。
自从中毒后,他的眼睛一直在医治,三年来汤药不断,各种方法也试了,最终是,他的命保住了,但武功无法恢复,双眼看什么都一团模糊,见不得强光。
这样的结果,已是最好。
他自然不甘心,可……
“实不相瞒,解我身上的毒,需要五十年份的雪鸢果。”
雪鸢树一般长在雪山之巅,一株雪鸢树一生只开一次花,结一次果,且最多结三颗。
而有雪鸢树的地方必有咕噜鸟,咕噜鸟喜食雪鸢花和雪鸢果,每当雪鸢花花开,多数还未结果子,便被咕噜鸟吃掉了。
是以,要想得到雪鸢果很难,更何况是五十年份的。
说完这话,萧曜见颜峤沉默了。
他以为颜峤已知难而退,殊不知,颜峤心中在思量着,如果把雪鸢树种在她的空间中,五十年份的雪鸢果,就不成问题了。
在她空间里种植的作物,生长速度是正常环境下的几百倍,比如,在她空间中只种了几个月的人参,便是百年人参。
五十年份的雪鸢果,在她空间中只需要种上两个多月即可。
而且她的空间万物可种,不限作物的生长条件,即使雪鸢树这种只长在雪山之巅的,到了她空间中,一样能活得好好的。
“神医,醒了!六皇子醒了!”
颜峤正在想一些问题时,一道激动的声音从房间中传来。
杨总管健步如飞地走到院子中,目光殷切地看向了颜峤。
被打断了思路,颜峤只好跟着杨总管往屋中走去。
一进屋中,杨总管便给睁开双眼的六皇子介绍道:“六皇子,这位就是渊世子请来的夜山神医。”
萧曜,字九渊,一些人称呼他为渊世子。
六皇子此刻还未恢复多少精神,他目光落在颜峤身上,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有纸笔么?”颜峤在屋中摆放的桌子旁坐下。
杨总管立即吩咐人将笔墨纸砚拿来。
等小厮磨墨完毕,颜峤执笔在铺开的纸上,刷刷写了几行字。
“这些是需要注意的事,你按上面的照做。”颜峤将写好的纸递给杨总管,继续道:“前三日的用药,我明日会安排人送来,三日过后,我来给六皇子针灸。”
“夜山神医,前三日的药钱是多少呢?”
杨总管显然已从金书那儿知道了颜峤的要求,准备将一千五百两和前三日的药钱,先一起给颜峤。
颜峤道:“每日五百两。”
杨总管点头,和六皇子请示后,让颜峤稍等一会儿。
片刻后,他便拿着总共的三千两银票,双手递给了颜峤。
拿到银票,颜峤和萧曜一起离开六皇子府。
走出六皇子府时,颜峤蓦地停住脚步,看向萧曜,语态轻松地问:“世子殿下,可否让我给你把一下脉呢?”
传闻雪鸢果可解百毒,需要用到五十年份的雪鸢果,她倒想看看,萧曜中的是何毒。
萧曜沉吟了片刻,温声说:“去我的马车上,可好?”
“嗯。”颜峤点头。
她这短时间的和萧曜接触下来,萧曜给人的印象,都是波澜不惊,温和得仿佛没有棱角的模样。
一个曾在战场上意气风发的武将,会没有棱角么?还是中毒后,被磨平了?
想着想着,她跟萧曜一前一后进入马车。
萧曜的马车,宽敞舒适,车中有着微淡的茶香味。
坐在萧曜对面,颜峤直入主题道:“世子殿下,开始吧。”
萧曜伸出手腕。
颜峤搭上去,开始诊脉。
这脉象……
诊了一会儿后,颜峤漂亮的眸子微闪,不由地瞥向萧曜。
难道是他?
诊到萧曜熟悉的脉象,颜峤终于想起来,为何觉得萧曜有些似曾相识了。
“世子殿下,可否取下白绫,让我瞧瞧你的眼睛。”
她要看一看萧曜双眼的现状,也想确认一下萧曜是她猜的那个人么?
萧曜伸出净白修长的手,依言解开白绫。
下一瞬,他那双生得极为好看的眼睛,便撞入了颜峤的视线。
果然是他。
她刚穿越那会儿,随表哥回鄞州灵璧城的途中,曾救过一个人,那人便是萧曜。
彼时,萧曜浑身是血,重伤昏迷。
她把到萧曜的脉象,就对萧曜身中之毒感兴趣了,可她的空间一片雾蒙蒙,身上也没带多少药,便先给萧曜处理了一下外伤,准备等萧曜醒来后,跟他谈谈后续的解毒之事。
但是,等她挖了一些可用的草药回来,她在树林中藏身萧曜的地方,已空无一人,原地只留下了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
萧曜是她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病人,病症特殊让她感兴趣,还长着一张让人印象深刻的脸,所以,她还认得他。
只是没想到,两人还能相遇。
颜峤仔细检查了一番萧曜的双眼,检查完毕,待萧曜将白绫重新戴上,她背靠在了车厢壁上。
“世子殿下,这些年给你医治的大夫,医术很高明。”
以他们初遇时萧曜的状况,若无医术强者给他医治,他怕是早就死了。
萧曜颔首,没有否认。
颜峤略一思索,继续道:“世子殿下若是相信我,你的毒我可以解,解毒后,你的武功和眼睛可慢慢恢复如初,也用不上五十年份的雪鸢果。”
用不上五十年份的雪鸢果,这话自然是假的。
她若拿出五十年份的雪鸢果,不好解释。
假若萧曜让她医治,届时她搞到雪鸢果,在空间中养成五十年的效果后,直接把雪鸢果捣碎煎药后再给萧曜。
“如此,便拜托夜山神医了。”萧曜没有多加考虑,对着她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自从眼睛和看不见没两样后,他的其他感官更为敏锐,他直觉这位夜山神医不是那种说大话之人。
“只是,为了夜山神医的安全着想,我希望给我医治之事,暗中进行。”
颜峤:“有人不希望世子好起来?”
萧曜微微颔首。
这边,颜峤和萧曜商定好了给萧曜解毒之事,六皇子府中,章御医等人离开六皇子的屋子后,六皇子正要闭眼继续休息,便听院子外吵吵嚷嚷的。
“杨叔,是谁在外面吵闹?”
听见陌生的女声,萧煜有些疑惑。
杨总管将皇上给他赐婚颜凝冲喜之事告诉他。
至于大婚之日,颜凝扬言要回颜府,这几天也不消停的事,杨总管暂时不打算说,怕说了后刺激到萧煜。
“户部尚书之女,身份上倒是配得上本王。”萧煜面露满意,不知想到什么,心情也好了些。
他吩咐杨总管道:“让皇子妃进来,看看她要做什么?”
杨总管迟疑了片刻未动。
萧煜对杨总管十分了解,见他这样,萧煜脸上的满意之色也淡下去几分,目光中闪过一丝阴鸷:“她不愿意嫁给本皇子。”
“本皇子不得父皇宠爱,母妃也不受宠,她当然不愿意嫁给本皇子。”
听到萧煜嘲讽中蕴含着一丝怪异的语气,杨总管心中一颤,只得将颜凝嫁入六皇子府后发生的事告诉他。
萧煜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意,再次道:“让她进来。”
不一会儿,颜凝被请进了屋中。
一进屋,颜凝便发现了醒着的萧煜。
她讶然地瞪大双眼,如被点穴般怔愣在门口。
六皇子醒了!
不是说六皇子活不过今晚了么!
“皇子妃,你找本皇子,是有何事,咳……”
萧煜刚说完话,猛地一声咳嗽,吐出一口黑血。
杨总管赶紧去给他擦嘴,而后按照颜峤写下的方法,在萧煜背心某处有规律地按揉了几下。
很快,萧煜脸色好了许多,也不再咳了。
“夜山神医真是太厉害了。”
杨总管忍不住再次夸赞起来,六皇子现在的状态,夜山神医都提前写下来了,所以他刚才并不心慌担忧。
有了萧煜咳嗽这一打岔,颜凝终于醒神过来。
她深呼吸几下,正了正神色,抬脚朝萧煜走去。
“六皇子,明日是回门之日,我想回家一趟。”
颜凝停在床前两步的位置,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六皇子已醒来,听杨总管的意思,他们还找来了什么厉害的神医,难道六皇子能活下去了?
如果是这样,她得尽快回家找娘商量商量办法。
过了这几天她已明白,再换颜峤嫁过来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
萧煜没答应也没拒绝,只道:“本皇子如今这身体,无法陪皇子妃回门。”
颜凝:“没关系,我一个人回去就行。”
“若颜尚书见本皇子让皇子妃一人回去,恐心生不满。”
“六皇子放心,我爹会体谅的。”
“既如此,明日皇子妃便回门去吧。”
萧煜满足了颜凝,他倒想看看,自己的这位皇子妃回门后,会做出什么举动。
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颜凝不再多留,微微欠身告辞,去准备回门之事。
到了次日,朝阳初上,她便迫不及待地要启程。
除了她自己,和她一起的还有两个六皇子府的丫鬟,杨总管昨天晚上才给她送来的。
出嫁时,她没有陪嫁丫鬟在身边。
杨总管说,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回门不妥,于是给她安排了这两个丫鬟过来。
颜府。
颜凝一到府门口,得知消息的邓嬷嬷,便一脸兴奋地快步走到方芙面前,告知她这个好消息。
“快,和我去见凝儿。”
听闻此话,方芙憔悴了许多的脸上,霎时迸发出亮光。
这几天她饭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心中充满了对凝儿的担忧。
她也曾派人去六皇子府打探情况,可没想到竟什么也打探不到。
颜凝和方芙都心急着见到对方,不一会儿,她们便在颜府前院的走廊上相遇。
“娘!”颜凝看见方芙的瞬间,禁不住扑入她怀中,泪眼婆娑地哭起来。
方芙感慨地拍拍她的后背:“我女儿受苦了。”
等颜凝哭够了,方芙关切地问道:“凝儿,告诉娘,你这几天在六皇子府是怎么过的?”
颜凝没有回答方芙,反而双眸泛起浓烈的恨意道:“娘,颜峤在哪儿?我要杀了她!”
“凝儿,到娘屋中去说。”
方芙看了一眼颜凝身后两个陌生脸的丫鬟。
“那两人是六皇子府的?”进入屋子中,方芙先问了一下。
颜凝点头,眼中的恨意未消。
方芙见此先安抚她道:“凝儿,杀颜峤之事,娘已有安排,你放心,娘绝不会放过她。”
“快告诉娘,你这几天在六皇子府是怎么过的?”
方芙迫切想知道,自己女儿是否受苦。
“娘,六皇子已经醒了。”颜凝抛出这个重磅消息,而后将她在六皇子府发生的事,挑拣了一些说给方芙听。
“娘,你说怎么办,六皇子醒了,我也嫁给了他,我跟四皇子更无可能了。”
方芙拍拍她的手背,想了想后,劝道:“凝儿,如果六皇子能活下来,你最好的做法,便是安心当六皇子妃。”
“我不要。”颜凝抗拒地摇头:“六皇子为人平庸,不争不抢,他母妃的母族又是普通平民,这样的情况下,六皇子能有什么出息,况且,我不喜欢他。”
“六皇子毕竟是皇子……娘知道,陪在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身边很痛苦,但有时候忍一忍,你想要的都能得到。”
“娘,我怕我忍不了!”听完方芙的话,颜凝有些崩溃。
方芙继续道:“你一嫁过去,六皇子就醒来了,这可是你冲喜的功劳,有这一层在,往后你想要掌控六皇子府,可就简单多了。”
“娘,我想见见四皇子。”
也不知颜凝是否将方芙的话听进去了,她只低埋着头,哽咽出声说着自己的请求。
方芙叹息一声,怜惜道:“好,你先派人去跟四皇子说一下,记得别让跟你回来的两个丫鬟发现。”
“对了凝儿,你说六皇子府来了个神医,你知道这个神医是什么来头么?”方芙状似不经意地想起了这个事,好奇地询问。
颜凝摇头:“我只从杨总管口中知道,那人叫夜山神医,其他的都不清楚。”
夜山神医?
没听过呢?
颜凝和方芙再说了一会儿话后,便回了芳凝园。
一回去,见到她自己的贴身丫鬟小柔,她便吩咐小柔去办约见四皇子之事。
另一边,六皇子府收到了颜峤安排人送过来的药,以及煎药方法。
杨总管端着熬好的药喂给萧煜,等萧煜将药喝完,开口道:“六皇子,送药过来的人,替夜山神医传了一句话。”
“什么话?”
“夜山神医说,他不希望自己救治的病人,最后被传言,是因为冲喜才转危为安或病愈。”
“哦?”萧煜稍感意外。
杨总管不解道:“您说夜山神医为何有如此要求呢?”
萧煜自信猜测道:“自然是为名。本皇子醒来,若宣扬是颜凝冲喜的结果,对夜山神医扬名的效果来说,或许会打折扣。”
杨总管随口道:“神医不大多都是淡泊名利么?”
萧煜呵了一声:“名利这东西,谁能真的做到淡然视之。”
话落,他继续道:“按夜山神医说的去做吧,既然夜山神医想要名声,本皇子就帮他一把。”
跟这样的神医交好,百利无一害。
杨总管按照萧煜的吩咐去办事了。
皇宫中,收到六皇子已醒来的消息的东楚昌元皇,在朝堂上看颜文冠都顺眼了几分。
他正想开口夸赞颜文冠,一位监察御史便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臣要弹劾户部尚书颜大人,有贪污受贿之嫌。”
一言惊起千层浪,御史的话音落地,无数双眼睛或光明正大,或暗戳戳地看向了颜文冠。
颜文冠心中惊讶,却镇定自若手持笏板出列,面上无辜地道:“陛下,臣没有,臣冤枉啊!”
“冤不冤枉,且听听看再说。”昌元皇抿唇看向王御史,示意他继续讲。
王御史道:“听闻颜大人的长女前几日一天花费了二十五万多两,如此巨额,若颜大人没有贪污受贿,以颜大人的家况,是怎么敢随意给子女挥霍呢?
还是说,颜大人挪用了户部银库?”
“颜文冠,你怎么说?”昌元皇拧眉。
颜文冠的神色更加无辜,他诚惶诚恐道:“启禀陛下,王御史说的事,臣绝对没有做。”
“说来惭愧,臣长女的痴傻之症好了后,为了弥补她这些年失去的快乐,臣便让她去买些喜欢的东西,哪曾想,她一时失了分寸,竟花费了这么多银两。”
“东西已买,臣自不会赖账,只得东拼西凑,将家里多年的积蓄拿出来,还找多位大人借了些银子,这才凑够。”
给出那二十五万多两后,颜文冠为以防万一,去找多位大臣借了银子。
他话落后,借他银子的大臣们,出来证实颜文冠所说不假。
昌元皇道:“既是误会便罢了,退下吧。”
“是,皇上。”颜文冠心下一松,回到了自己的站位。
被这件事一打岔,昌元皇也歇了夸赞颜文冠的心思。
他扫视一眼殿中各官员,开口道:“今日,战王上呈了给赤翎军拨军饷的折子,诸位怎么看?”
颜文冠给了他手下户部官员一个眼神,官员出列道:
“皇上,臣以为不妥。”
昌元皇:“说。”
“近来大楚上下需要用银子的地方甚多,安遥城水患后重建、皇家陵墓修缮……几月后又是万寿节,国库拿不出多余的银两了。”
“战王率领赤翎军驻守西北边境,臣深知其艰辛不易,可西北已许久无战事,以前拨给赤翎军的军饷本就偏高,若还给,纯属浪费钱,故臣认为,目前将赤翎军的军饷缓一缓,并无大碍。”
听完该户部官员的话,昌元皇满意地点头:“既如此,赤翎军军饷之事,便缓一缓吧。”
“皇上,万万不可啊!”护国公立马站出来阻止。
“赤翎军为大楚立下汗马功劳,护大楚几百年,有赤翎军在,西北便无虞,所以说什么也不能不给赤翎军发军饷啊!”
护国公知道,赤翎军已好几个月没发过军饷了。
“护国公此言差矣。”颜文冠出声道:“陛下没有说不发,只是暂缓,难道战王一点都不能体谅体谅陛下的难处么?”
“臣附议。”
兵部尚书也站出来,接着道:“战王致使六皇子重伤,命悬一线,陛下念在战王的功劳上没有治罪,已经算仁慈。”
护国公气得冷哼一声:“六皇子已经醒了,据本国公所知,是战王世子找来的神医,救醒了六皇子。”
“这又如何?”兵部尚书理所当然道:“救六皇子是战王府应做之事,算是将功抵过了。”
护国公还想说什么,其他武将也准备支援护国公时,昌元皇直接拍板道:“好了,此事不必再议,赤翎军军饷,暂缓。”
话落,昌元皇不顾身后响起的声声“陛下三思”,直接离开了。
回到御书房后,昌元皇似想起了什么,对身边的大太监问道:“你说,战王世子找来的神医,会不会将他的病也治好?”
“这……”大太监状似陷入沉思,片刻后小声道:
“听闻战王世子的病,需要五十年份的雪鸢果才能治好,就算这神医本事再高,奴才以为,也无法弄到五十年份的雪鸢果吧。”
昌元皇想了想,颔首:“说的也是。”
而后,他边拿起一封奏折批阅,边下令道:“叫四皇子来御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
萧澄进入御书房,走到昌元皇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
昌元皇头也没抬,问道:“杀害康王的凶手,抓到了吗?”
“回父皇,目前还没抓到。”
“还没抓到!你是怎么办事的?”昌元皇放下审批奏折的朱笔,面露不悦。
萧澄赶紧低下头认错:“父皇息怒,儿臣定竭尽全力,早日将凶手抓获。”
昌元皇继续问:“可有什么线索?”
萧澄摇了摇头,道:“儿臣已暗中找宣威将军之女花青儿调查,可从花青儿处,未曾有收获。”
昌元皇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提醒道:“切记,不可让花青儿乱说话,坏了你康王叔的身后名。”
康王叔哪有什么身后名?
萧澄腹诽一声,面上顺从道:“父皇放心,花青儿不会乱说一个字。”
“不是有传言,是一个江湖组织阎罗殿做的么,怎么,阎罗殿的人没有抓到?
萧澄正色道:“阎罗殿是有嫌疑,但目前没有证据,阎罗殿的人也对外声称,康王叔不是他们杀的。”
“是与不是,不由他们说了算。”昌元皇沉声敲打他,道:“朕让你掌管皇城司,但在你眼皮子底下,竟还发生了杀害皇族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朕限你三日之内将凶手捉拿归案,否则,你这皇城司司主也别做了。”
“儿臣领命。”萧澄只得应下。
御书房发生的事,很快传到了后宫柳皇后耳中。
听到皇上斥责了萧澄,柳皇后手执剪刀修剪着花枝,冷笑了一声:
“皇上早就想让自己的人做皇城司司主,康王之事不过是一个由头,就算最后澄儿在期限内结案,想必皇上也不会让皇城司在澄儿手中待多久。”
闻言,柳皇后身边的冯嬷嬷开口道:
“皇后娘娘,听说凶手极可能是一个江湖组织,可一直都没有证据。四皇子为人正直,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算是江湖草莽,四皇子也不会直接拿人,三日的时间,有些短了。”
冯嬷嬷是从柳皇后还待字闺中时便跟着她的老人了,她是柳皇后最信任的人,她也一心向着柳皇后,忧柳皇后之忧。
“所以,本宫得为澄儿谋划,澄儿若失去皇城司,太子就会少一个助力。”
她只有太子和澄儿两个儿子,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剪完了花枝,柳皇后将剪刀递给冯嬷嬷。
待冯嬷嬷将剪刀归置好后,柳皇后让她附耳过来,低声交待了几句。
冯嬷嬷点头:“老奴这就去办。”
“不急。”柳皇后走到一旁软榻坐下,“本宫听说,六皇子已经醒了?”
“是的。”冯嬷嬷点头:“没想到六皇子还能醒来,救醒六皇子的那位大夫,真是厉害。”
柳皇后却不在意一位大夫,只道:“六皇子既已醒来,颜凝也嫁给了六皇子为妃,你差人提醒澄儿,让他和颜凝别再来往。”
冯嬷嬷领命,快速地下去安排。
等她安排完毕,回到柳皇后身边,见柳皇后正由丫鬟捏着后肩,便自然而然地走到柳皇后面前。
“娘娘,都办妥了。”
“嗯。”柳皇后轻轻点了点头。
继而想到什么,轻柔地开口道:“澄儿到了婚配的年龄,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看来,本宫得为澄儿挑选一位合适的皇子妃了。”
冯嬷嬷笑笑:“娘娘说的是,四皇子平时忙于公务,没时间操心婚事,可不就得娘娘为四皇子费费心么?”
柳皇后赞同地浅笑一声,心中开始想四皇子妃人选。
萧澄完全不知道柳皇后要给他选妃了,他办完皇城司的事,回到四皇子府时,便得知了颜凝想要见他。
虽然母后已让人示意他远离颜凝,可他思量了一瞬后,还是决定去见见。
颜府。
颜峤针对萧曜的毒,写了一些治疗方案。
等写完后,她伸伸手臂,青檀端着一碗绿豆汤走了进来。
“小姐,颜凝还在府上,还没回六皇子府呢。”
“好不容易回来,她不得和方芙多谈谈心。”颜峤端起绿豆汤,慢慢悠悠地喝掉。
而后她将写的治疗方案收好:“我出去一趟,晚上和你辛夷不用等我。”
话落,她起身朝外走去。
颜府池塘边有着一座假山,此时,假山下一个山洞中,颜凝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萧澄。
“四皇子,凝儿好想你。”
说着说着,颜凝控制不住地要扑入萧澄怀中。
没想到,却被萧澄伸手拦住。
“四皇子?”颜凝不解地望向他,眼中也显露一丝委屈。
萧澄忽地问道:“萧煜没碰你吧?”
颜凝睁着如水的眸子,摇头:“六皇子才刚醒来,他如今的状况,哪有能力碰我。”
听到这话,萧澄伸手轻轻捏着颜凝的下巴,霸道地道:“记住,别让他碰你,以后他好起来了也不行。”
不然这张脸就脏了。
“嗯,凝儿记住了。”颜凝奶猫叫似地轻轻嗯了一声,心中满是甜蜜,“凝儿会为四皇子守身如玉,若四皇子想要,凝儿随时可与您共赴云雨。”
萧澄不置可否,只是在她脸上逡巡了片刻后,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你出嫁当天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们安排好了,让你大姐嫁给萧煜么?”
两人抱了一会儿,萧澄问起事情出岔子的缘由。
说到这个,颜凝脸上的红晕也散了几分。
她哽咽着道:“四皇子,这一切都是颜峤搞的鬼。”
萧澄眉头微拧,“说说看。”
颜凝:“那日,凝儿刚醒来,便发现自己口不能言,身体不能动,还换上鲜红的嫁衣。随后,凝儿便被送入了花轿。
凝儿怀疑是颜峤给凝儿下了药,她满口答应了要嫁给六皇子,没想到把我们都骗了。
如今这一切都是颜峤造成的,四皇子,你得为凝儿做主啊!”
萧澄心中对颜峤产生了几分厌恶:“本皇子最讨厌这种恶毒的女人,她设计了你,本皇子会为你出气的。”
“凝儿就知道,四皇子对凝儿最好了。”
颜凝开怀了,她将脑袋从萧澄怀中撤出来,柔情似水地道:“如果没有颜峤……颜峤!”
颜凝刚想说,如果没有颜峤使坏的话,她本该是萧澄的皇子妃,可话还才刚出口,她就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正是颜峤!
“你怎会儿在这儿!”
“你监视我?”
颜凝惊疑不定地看着出现的颜峤,不知道她和四皇子的话,颜峤听了多少。
“被害妄想症是种病,得治。”颜峤站在山洞口,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她指着山洞斜前方道:“这条小路通往西后门,我只是路过。”
“谁相信你只是路过,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颜凝一遇到颜峤,就容易炸。
“你爱信不信。”颜峤耸耸肩,她真的是刚到这儿,看见颜凝两人,完全是巧合。
不过……
颜峤瞥了一眼已经松开颜凝的萧澄,戏谑地道:“没想到你竟在回门时与别的男人私会,啧,虽然这男的长得不错,可你好歹控制一下自己啊,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你想跟我抢四……抢四公子。”
颜凝耳中只听到颜峤夸萧澄长得好看,顿时危机感上头一般,防备地盯着颜峤。
毕竟颜峤的那张脸太有迷惑性,她怕四皇子被颜峤吸引。
听到颜凝的话,颜峤一言难尽,面露嫌弃地道:“真是病得不轻,不是什么男人都能让我看上的。”
话落,她抬脚便要走。
“果然是富有心计的女人。”一道磁性的声音响起,萧澄带着点冷色目光看向颜峤,紧接着说:“很好,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颜峤:“……”
颜峤停住脚步。
这该死的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她脑海中此刻闪现出了无数句霸总经典语录:
你这磨人的小妖精。
女人,你在玩火。
yue~
刚想完,颜峤自己忍不住干yue了。
“我又不是草船,别对我发贱。”她将萧澄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继续嫌恶地道:“你在油锅里泡了几年,这么油腻?”
“颜峤,你竟然敢骂四公子,你真是胆大包天!”
颜凝立即出声怒斥,虽不知草船和发贱有什么关系,但颜峤骂了四皇子,死定了!
如此想着,颜凝不自觉地有点幸灾乐祸起来。
胆大包天?
这男子是什么身份?
颜峤微微垂眸思忖着。
“四公子。”颜凝轻轻拉了一下萧澄的衣袖,瞅一眼颜峤后,期盼地提醒萧澄:“你不是说,要为凝儿出气么。”
如果四皇子没有在此处,她早就扑上去打颜峤,以报被颜峤设计嫁入六皇子府的仇了。
可她在四皇子面前,要保持柔弱无害,善良单纯的形象。
“等着。”萧澄应答一声,抬脚往颜峤走去。
颜峤眼眸一转,在萧澄脚步移动的同时,忽地往外跑两步,并扯着嗓子大喊:
“快来人啊,有狂徒!二小姐被狂徒非礼了!”
“你在胡说什么!快闭嘴!”颜凝没料到她突然来这么一招,着急地伸手要去捂颜峤的嘴。
萧澄也知事情不妙,脚步一顿便要调转方向从另一个出口出去。
可他刚一转身,脚莫名地抽筋了,且身子一晃,栽到了颜凝身上。
恰在此时,假山附近的几个家丁和丫鬟听到声音赶了过来。
一见他们过来,颜峤立即指着压在颜凝身上的萧澄,命令道:“给我抓住这个狂徒!”
几个家丁们一拥而上,很快将萧澄给抓住。
萧澄想反抗,可浑身涌起了一股无力感,让他无法动弹。
“住手!你们放开他!”颜凝急切地上前将家丁们拉开,心疼地以身护住萧澄:“你们不要命了,他可是……”
“闭嘴。”萧澄出声阻止颜凝,不让颜凝透露他的身份。
颜峤看好戏似地笑了笑,状似劝解地对颜凝道:“二妹,你可别护着这个狂徒,我这就拉他去京兆府报官,免得有更多的女子被祸害。”
听到颜峤的话,萧澄吐血,这女人把他当成什么了!?
“放肆!”萧澄受不得侮辱,怒瞪颜峤:“本……本公子才不是那种人!”
“是与不是,去京兆府被审一下就知道了。”颜峤看向一旁的家丁:“还愣着干嘛,把这狂徒抓去京兆府啊。”
“凝儿!”
方芙担忧的声音乍然从外边传来。
不一会儿,方芙和颜文冠两人的身影,都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凝儿,你没事吧。”方芙一颗心放在颜凝身上,到了洞口看见颜凝后,快步流星走到颜凝跟前,仔细打量她是否受伤。
“娘,我没事,现在是四……”
“颜大人,我已经让人把非礼二妹的狂徒抓住了,既然你来了,快送他去见官吧。”
颜峤抢先一步出声打断颜凝的话。
颜文冠和方芙顺势看向颜峤口中的狂徒。
待看清萧澄的脸后,两人皆是眼眸微闪。
“快放开他!”
颜文冠冷肃着脸,沉声下令。
几个家丁立即松手。
“颜大人和这狂徒认识?”颜峤好奇地看看颜文冠,又看看萧澄。
颜文冠:“什么狂徒!你不要口不择言!”
颜峤状似不解地问:“那他是谁?为什么出现在府中山洞,还将二妹抱在怀中。”
颜文冠不满地抿唇,这颜峤怎么话这么多!
“你们先出去,若有人乱嚼舌根,本官定不轻饶。”
颜文冠扫了一眼几个家丁和丫鬟。
家丁和丫鬟忙不迭地点头,而后像是有人追在他们身后一般,风驰电掣地离开了。
“四皇子,您没事吧?”颜文冠立即变了张笑脸,走到萧澄面前看他身体是否有恙。
萧澄冷哼一声:“颜大人,你可真是有一个好女儿!”
事到如今,他也不在意颜文冠透露他的身份了。
“四皇子息怒,是臣教女无方。”颜文冠面色惶恐地致歉,而后瞪着颜峤道:“跪下!”
颜峤没动。
颜文冠继续斥责:“你胆敢惹怒四皇子,你可知罪?”
“四皇子,他是四皇子?”颜峤故作惊讶地看一眼萧澄,无辜地眨眼:“他不说,我怎么知道呢,不知者无罪。”
颜文冠冷哼一声:“那又如何,你赶紧给四皇子跪下道歉!”
“不对不对。”颜峤摇摇头,道:“二妹已经是六皇子妃,四皇子还和二妹私会,且看样子,此事你们还知道,你们玩的挺花啊~”
停顿一瞬,她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朝颜文冠伸手道:“我知道了,给钱吧。”
“给你钱?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颜文冠跟不上颜峤的脑回路,且一提钱,他就想到了颜峤花掉他二十五万多两银子的事,顿时气得额角突突的。
颜峤理所当然地道:“拿钱买我闭嘴。你们放心,只要钱到位,今日之事我保证就此忘记,不会对外多说半个字。”
“张口闭口就是钱,你怎如此浅薄,沈家真是把你教坏了。”颜文冠有些不耐烦,觉得颜峤这如市井小民的言行,在四皇子面前让他丢脸了。
颜峤目光微冷,哼了一声:“我听说户部的官员都是精打细算,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你身为户部尚书,却厌恶别人在乎钱,咦,难道父亲是不想在户部干了,才会与户部相悖?”
“胡言乱语!”颜文冠立即出声呵斥。
随后看了眼一旁的萧澄,继续正色道:“本官身在其位谋其政,本官在意银子的方式不是为自己谋私利,不可混为一谈。”
“意思是颜大人也很在乎银子,但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颜峤面色不变地迎上颜文冠的目光,不待颜文冠继续反驳,她伸出五根手指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只要这个数。”
“五千两,你怎么不去抢!”颜凝率先瞪大双眼,又怒又不可置信。
颜峤笑笑摆手:“二妹,别小瞧自己,你的身价怎么才值五千,起码五万才行。”
颜凝倒吸一口凉气。
萧澄脸上露出厌恶之色:“贪得无厌的女人,既然已经知道了本皇子的身份还敢讹诈,不怕本皇子治你的罪么!”
“治我实话实说的罪?”颜峤丝毫不怕,无所谓地说:“这是你情我愿的事,你们不愿意出钱,我也不勉强。”
话落,她作势要走。
“等等。”颜凝站出来,快步走到颜峤面前:“你害我嫁给六皇子不够,还想害我第二次么!今天的事你若说出去,影响的是整个颜家的名声,到时候你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
愚蠢!
颜凝此话一出,萧澄不悦地瞥了她一眼。
下一瞬,他就见颜峤嘲弄地笑了笑,随即状似恍然道:“嫁给六皇子就是害了你,可赐婚的是皇上,原来你是在责怪皇上,满腔愤懑啊。”
“颜大小姐慎言。”萧澄立即出声,此话若传到父皇耳中,可就不好办了。
此前颜文冠打算将被嫁之人替换为颜峤,若事发后,还可以从圣旨上的漏洞进行辩解,有他和母后出手,父皇不会对颜家人严惩。
可如今颜凝已然嫁给了六皇弟,再公然说出这样的话,被父皇知道,父皇一定会震怒。
“不就是五万两么,本皇子给了。”萧澄也懒得在这儿继续待下去,霸气地道:“明日本皇子会派人将银子送来,拿到银子,若你对外多说一个字,本皇子定不饶你!”
颜峤点头:“放心,我很守信用。但若是其他地方传出去的,可就不关我的事。”
话落,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很快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颜峤走后,萧澄看向颜凝,扔下了一句“以后我们少见面。”,也快速离开。
待走到离颜府较远的街巷,萧澄倏然停住脚步。
“无影,颜峤出现在山洞外时,为何没提醒本皇子?”
“主子恕罪。”
一道黑影从暗处闪现,跪在了萧澄面前。
“属下发现颜大小姐时,她已在山洞外,颜二小姐也看见了她。”
他来不及提醒。
“起来吧。”萧澄看了他一眼,问道:“颜峤会武功?”
不然不至于都到山洞了,才让无影发现。
无影摇头:“颜大小姐离开后,属下跟踪了她一段路,从步态上看,颜大小姐走路沉乱无章法,下盘飘忽,不像是习武之人。”
“回去后,自己去领罚。”萧澄继续往前走去。
无影跟踪颜峤的事,颜峤自然察觉到了。
待身后的视线消失,她在空间中换了一身装扮后,才往战王府去。
战王府。
恢弘威严的宅院拔地而起,流水迢迢的水榭中,月光透过绘有竹纹的蚕丝纱帘子,落在了萧曜翩然俊雅的脸上。
他今晚已将白绫取下,一双无焦距的凤眸,视线落在小桌上烹煮得正香的茶壶上。
“世子,夜山神医到了。”
不一会儿,金书带着颜峤走了进来。
萧曜伸手指向他对面的座位:“夜山神医,请坐。”
颜峤姿态自如地坐下,金书则和原本待在里边的石武,一起退到水榭外去守着。
“君山雪顶茶。”颜峤闻着茶香,猜测开口。
萧曜嗯了一声,抬手欲给她倒一杯。
颜峤想着他双眼的情况,接过了茶壶:“我自己来吧。”
喝了茶,她将写的治疗方案拿出来。
“世子殿下,针对你的病我写了两个治疗方案,你听听看要选择哪种。”
“夜山神医请讲。”萧曜神色专注。
颜峤开始道:“第一种,温和方案,彻底治好保守估计需要两年,中途你不会受太多苦。第二种方案,最短只需要半年就可痊愈,可每月需经历一次如挫骨削肉般的痛。”
萧曜中的毒狠毒之处在于,每次毒发时,中毒之人武功会恢复,但这时,中毒者意识不清,会发疯如野兽般乱砍人,体内嗜血的欲/望直接暴涨。
萧曜已经中毒好几年了,不知道这些年他毒发时,是砍了人还是怎么度过的。
颜峤暗自思忖着。
“我选第二种。”萧曜没有多加考虑,他想早日治好回到战场。
对于他的选择,颜峤不意外。
“第二种方案需要雪鸢果,刚结果的就行,你负责派人去找。
找到后,请将带果的雪鸢树连根拔起交给我,我会用特殊调制的药水将雪鸢果浸泡两个多月,浸泡成功后便可使用。”
浸泡两个多月自然是糊弄萧曜的鬼话,待萧曜的人拿来雪鸢树,她就将整棵雪鸢树种入空间中。
颜峤说的,萧曜自然认可,雪鸢果本该他们去找。
至于颜峤为何要整棵雪鸢树,萧曜虽心有疑惑,却也没多问。
两人再聊了一会儿治疗的细节,无论颜峤说什么,萧曜都乖乖答应,这让颜峤的心情都愉悦了几分。
从战王府离开,颜峤找了个无人的巷子,闪身进入空间换装后,才摸黑悄然回到颜府。
次日,她睡了个懒觉刚起来,颜老夫人身边的黄妈妈便来碧波园道:
“大小姐,老夫人让府中的女眷们,明日一起去大慈寺上香祈福。”
“小姐,打探到了,祈福这事就是方芙提出来的。”
青檀跨步走入屋中,将自己打探到的结果说给颜峤听。
自黄妈妈传达了颜老夫人的话后,颜峤秉承着多一事有时就能少一事,让青檀去打探一下颜老夫人上香祈福缘由。
果然,这事跟方芙脱不了关系。
颜府中的女眷,就只有她、老夫人,方芙和沐姨娘,也就是颜亦朗的亲娘。
事出必有因,方芙既然提议去大慈寺,若是要做什么,不用想,肯定是针对她的。
“那我们就好好准备,看看方芙明日想做什么。”颜峤低头吃着早饭,心中一片清明。
吃完后,萧澄的人如约送来了五万两银票。
颜峤将银票收好,先去完成今日份敲木鱼,而后换了一身行头,出府去了上次的杂货店。
这次,杂货店掌柜一见到她,将她请入了杂货店里间。
待颜峤坐下,掌柜给了她一个厚厚的信封。
“客官,这里是你要的信息。”
“多谢。”颜峤收好信封,将萧澄给的五万两银票转手给掌柜的付了尾款。
拿着信封,颜峤马不停蹄地回了碧波园。
而后她步入青檀和辛夷收拾出来的书房,将信封拆开,仔细地阅读。
这里边有皇宫中每一个娘娘的信息,包括她们的出身,在后宫的地位以及大致的事迹。
颜峤认真地看着,希望能找到她要找的人。
此次她回盛京的目的之一,是为了找她师父的小师妹,也就是她的师姑。
当年她去了鄞州灵璧城后,机缘巧合之下,跟着师父夜孤绝学了这个世界的武功。
知道她要回盛京,师父只说,她若方便的话,帮忙看看师姑如今是否安好就行。
但师父给她的信息极少,她只知道师姑和师父一样武功强,剑术高绝。
还有就是师姑在多年前进宫当了皇帝的女人,但具体是哪一位娘娘,不得而知。
而其他的,她师父也不愿多透露。
看完所有的信息,颜峤最终锁定了两位有可能是她师姑的人,决定亲自进皇宫去看看。
只是,她该如何进宫呢?
(仅推文,如侵立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