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三月,草长莺飞。
因为战疫,许久没回故里了,趁着这个周末归乡。窗外的青山绿水飞弛而过,我却长时间地静默:因为疫情而抠紧两个多月的心啊,因为这觉醒的春色也终于有所缓和。
“一夜春雷百蛰空,山家篱落起蛇虫。无端蚯蚓争头角,触破莓苔气似虹"。山里的气象,春风过尽万千竹,和风只应万物生,春和日丽的白天,晚上却电闪雷鸣,山水不歇。老人说,这是山洪送瘟神,想着,祈愿平安总是我们最大的心愿。
一夜空谷新雨,晨起却是绿肥红瘦。
夜晚的梦还在唇边咂摸,风拍窗棂的声响像母亲的双手轻摇我入睡。走在熟悉的小道上,落英缤纷,桃红柳绿,春风沉醉,竟然觉得这方土地是那样的清朗宁静,怎忍心去打扰她。
林间鸟儿鸣唱不已,从这一枝到那一枝,似相互叩拜,又似互相遥问,踏着晨风一跃而起,轻灵地飞上枝梢,像个芭蕾舞女子。长尾巴孔雀拖着燕尾服在竹林间穿梭,倒有点闲庭信步的大将之风。晨曦里,炊烟袅袅,人勤春来早,时节不等人,邻居们早已摘下口罩,开始下地播种,久不劳作的我也在院子里刨出一方新土,拿出去年留好的南瓜种籽,有长南瓜、秋南瓜、日本南瓜的籽,三五成群,埋到土地,期待雷催新芽、破土而出。抬头望见麦板树,无数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甚是吉祥。我知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抬头的远处,就是丰硕的成熟在招手。
屋后的泥土房拆了,美丽乡村建设紧锣密鼓,在不久的未来或成为花园或成为星空谷,诗和远方总是可期的,忽然想到宋黄庭坚的一句诗"窗中远山是黛眉"。暴雨过后,往日温柔的溪水陡涨,清波澈亮,带着几分灵动,朝着心中的海洋流去。仿佛直到此刻,我才知道当年躺在竹椅子上的我,遥望寂静的星空,向往山外面的世界,否则,溪水怎知远方有辽阔,有大海呢?
醒来的山村是迷人的,凤冠尖上云雾缭绕,日头透过翠竹的缝隙钻出来,露珠子被阳光拨开了眼皮,闪动着水灵灵的眼睛。战胜了肆虐的病毒,重温春天的婉约,才可享受到如此身心沐浴的空灵。不知正在上网课的晚辈子皓、桐桐他们作何感想?现代美篇,从小学课本的《春天来了》,到升入中学时读到的朱自清《春》,“春天像刚落地的娃娃,从头到脚都是新的,它生长着。春天像小姑娘,花枝招展的,笑着,走着。春天像健壮的青年,有铁一般的胳膊和腰脚,领着我们上前去。”人或生活是要接地气长骨气的,就像山里的毛竹未曾出土便有节,纵使凌云仍虚心。
这个庚子年的春天,便有着这样拔节的力量。在这一场生命中最强战役的经历中,第一次如此直接而深刻地感受祖国的磅礴力量,亿万人的牺牲和奉献换来了岁月静好。浩劫后的余生,当益珍之惜之。春风温柔地抚摸你,像母亲的手,又像父亲宽厚而又粗糙的手,给人以温暖、以力量。在我们中国人的精神世界里,习惯于在春天播种希望,芬芳现在与未来的时光,在这行色匆匆的流年里,在这样一个清新山村的早晨,我看到了溪水一往无前的果敢,我听到了一种生命在顽强的吟唱,在新生婴儿的啼哭声里、在雨后泥土的清香里、在淡墨晕染的夕阳里,不是吗?
是的,时光流逝,家乡与我便有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而今终知,相偎相依,家国一体。风雨压不垮,苦难中开花,耳畔响起了《归乡》的旋律“西窗的雨,归来的你,醉在故乡斜月里”。
庚子年孟春和良记之(2020年3日22日)